第228章 父子的默契与和解(2/2)
“儿臣会建一支真正的天下强军,北驱突厥,东平高丽,西通西域。儿臣会让科举成为常态,让寒门能出头,让英才不被埋没。儿臣会让工坊遍布州县,让新式农具、新式织机、新式船舰……让大隋百姓,过上历代不曾有过的好日子。”
他每说一句,杨广眼中的光就亮一分。
“儿臣不敢保证不留骂名。”杨昭最后说,“但儿臣保证——百年之后,后世史官写到大隋二世,不会只写‘暴君之子’,而会写‘承前启后,开创新章’。”
“父皇的功过,儿臣来续。”
“父皇的遗憾,儿臣来补。”
“父皇的江山——”
他握紧那只手:
“儿臣来接。”
寂静。
只有雨声。
良久,杨广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着他生命最后的重量,吐出来后,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他靠在软枕上,闭上眼睛,嘴角却缓缓扬起。
那是一个真正的、释然的笑容。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帝王的威严。
只是一个父亲,听到儿子承诺后的安心。
“好……”他轻声说,“好……”
“朕……可以放心了。”
他的手从杨昭手中滑落,无力地垂在榻边。眼睛依旧闭着,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缓。
杨昭坐在榻边,没有动。
他看着父亲沉睡的脸,那张脸上还带着笑意。曾经紧锁的眉头舒展开了,曾经紧绷的嘴角放松了。那张被病痛和权力折磨了太久的脸,终于在这一刻,获得了平静。
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像完成了最后使命。
像……终于可以休息了。
窗外,雨不知何时小了。
乌云散去一角,月光透过云隙洒下,照在殿前的青石板上,泛起粼粼水光。
杨昭轻轻为父亲掖好被角,起身,走到窗边。
他望着那轮半掩在云后的月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他还是个孩子,父皇也还年轻。有一次秋猎,父皇教他射箭,他连弓都拉不开,急得直哭。
父皇没有骂他,只是蹲下身,握着他的手,慢慢拉开弓弦。
“昭儿,你看,”父皇指着远处的靶子,“瞄准,然后——”
箭离弦,正中红心。
“——放手。”
放手。
杨昭忽然懂了。
父皇这一生,握了太多东西在手。握权力,握江山,握军队,握命运。握得太紧,太累。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
放手了。
“父皇,”杨昭对着月光,轻声说,“您教儿臣的,儿臣都记住了。”
“您没教完的,儿臣自己学。”
“您没做完的,儿臣来做。”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父亲。
然后,推门而出。
殿外,高公公和一众内侍还守在那里。
“殿下……”
“父皇睡了。”杨昭说,“让他好好睡。没有大事,不要打扰。”
“是。”
杨昭走向雨中。
雨已经很小了,细如牛毛,在月光下闪着银光。他没有撑伞,任由雨丝落在脸上,凉意透骨。
走过长长的宫道,走过寂静的庭院,走过这个王朝最核心也最孤独的地方。
当他走出宫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雨停了。
云散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要独自走下去了。
带着父亲的教导,带着父亲的遗憾,带着父亲的期望。
也带着,
那份终于达成和解的,
父子之情。
晨曦中,他翻身上马,向东宫驰去。
背影笔直。
像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