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父子的默契与和解(1/2)
七月廿三,夜雨。
雨滴敲打着甘露殿的琉璃瓦,淅淅沥沥,从傍晚下到深夜,没有停歇的迹象。殿内只点了一盏灯,放在御榻旁的矮几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杨广半倚在软枕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的呼吸比前几日更加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高公公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凑近细听,确认那口气还在。
“什么时辰了?”杨广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回陛下,亥时三刻了。”高公公低声道,“您该服药了。”
杨广摇头。
“陛下……”
“放着吧。”杨广说,“等昭儿来。”
高公公欲言又止。太子殿下今日午后就来过,那时陛下刚服了安神汤睡下,殿下在榻前守了一个时辰才离开。现在已是深夜,又下着雨……
正想着,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带着湿意的风卷入。杨昭披着玄色斗篷,肩头还沾着水珠,显然是从雨中匆匆赶来。
“父皇。”他解下斗篷递给内侍,快步走到榻前。
杨广看着他,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朕就知道……你会来。”
“儿臣回东宫后一直心神不宁。”杨昭在榻边坐下,“总觉得……该来看看。”
父子二人对视。
烛火在雨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高显,”杨广对高公公道,“你们都出去。朕和太子……说说话。”
“可是陛下,您该服药……”
“出去。”
两个字,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公公躬身,领着所有内侍退出殿外,轻轻掩上门。
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雨声更清晰了。
“昭儿,”杨广缓缓伸出手,“扶朕……坐起来些。”
杨昭小心地扶起他,在背后垫上软枕。触碰到的身体轻得吓人,骨头硌手,曾经宽阔的肩膀如今只剩一副骨架。
“您不该强撑……”
“有些话,”杨广打断他,“现在不说,怕没机会了。”
杨昭心头一紧。
杨广看着他,目光浑浊却清明:“朕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对不起你母后,她走的时候,朕在江都巡幸,没能见最后一面。对不起你大哥,他病重时,朕信了谗言,以为他装病避战……”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起来。
“更对不起……天下百姓。”
“三征高丽,死者数十万。开凿运河,役夫百万。江都宫变,关中饥荒……这些债,都记在朕头上。”
杨昭想说些什么,杨广摆摆手。
“朕不后悔。”他说,“但朕知道,这些都是罪。史书上,朕会是个暴君、昏君。后世唾骂,理所应当。”
“可朕只求你一件事——”
他枯瘦的手抓住杨昭的手腕,那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别让朕白挨这些骂。”
杨昭怔住了。
“运河要通,高丽要平,门阀要除,突厥要打……”杨广一字一句,“这些事,朕开了头,你要做完。而且要做得比朕好,要比朕……更得民心。”
“你不能和朕一样,落个千古骂名。”
“你要让后世说——杨广虽然暴虐,但生了个好儿子。大隋虽然短暂,但为盛唐……铺了路。”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异样的光:
“这样,朕的罪,才算有价值。”
杨昭的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
明白父皇为什么要在生命最后时刻,把那些最残酷、最真实的帝王心术教给他。
明白父皇为什么明知会背负骂名,还要一意孤行做那些事。
那不是昏聩。
那是用自己的一生,为后来者探路。用自己当那个暴君,让儿子有机会当明君。用自己当那个打破旧世界的锤子,让儿子去建设新世界。
“父皇……”杨昭声音沙哑,“您不必如此……”
“不如此,如何?”杨广笑了,那笑容苍凉,“大隋从关陇门阀手中夺了天下,就要面对关陇门阀的反扑。朕若对他们仁慈,他们就会对你狠毒。朕若不当这个恶人,你就要当。”
“总要有人……当这个恶人。”
雨声渐大。
殿内长久的沉默。
杨昭握着父亲的手,那只手已经瘦得皮包骨,青筋虬结,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但他握得很紧,仿佛想把自己掌心的温热传过去。
“父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儿臣向您承诺三件事。”
杨广看着他。
“第一,儿臣会守住杨家江山。李渊必死,关陇必散,大隋的旗,会一直在长安城头飘扬。”
“第二,儿臣会让百姓安康。运河会继续疏通,但不再强征民夫;赋税会酌情减免,仓储会充实完备。不敢说人人富足,但至少……不会再有大饥荒,不会再有人易子而食。”
“第三,”杨昭深吸一口气,“儿臣会让华夏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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