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风暴前夜,最后的宁静(2/2)
这一去,要么君临天下,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他没有留恋,转身踏入黑暗。
城西货仓,地下。
这里原本是废弃的酒窖,此刻却挤满了一百五十名精壮汉子。没有灯火,只有几支火把插在墙缝里,昏黄的光映照着一张张沉默而坚毅的脸。
程咬金蹲在最前面,手中反复擦拭着一柄宣花斧。
斧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已经磨得可以照见人影。
“老程,”旁边一个汉子低声道,“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
“等。”程咬金头也不抬,“主公说了,听信号。”
“可这都等了两个时辰了……”汉子有些焦躁,“地底下闷得慌,喘不过气。”
程咬金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喘不过气就憋着。主公在山寨怎么教我们的?打仗最忌心浮气躁。该动的时候,自然会让咱们动。”
汉子不说话了。
地窖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程咬金继续擦斧头。
其实他心里也急。但他记得李靖临走前的交代:“咬金,你勇猛有余,沉稳不足。这次去江都,记住一句话——主公让你动,你才能动;主公没说话,天塌下来也得憋着。”
他记住了。
所以他擦斧头,一遍又一遍地擦,把所有的焦躁都擦进这反复的动作里。
忽然,地面传来隐约的震动。
很轻,但密集,像是很多人同时在跑动。
所有人都抬起头。
程咬金握紧了斧柄,侧耳倾听。
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从西边传来的,禁苑的方向。
他缓缓站起身。
地窖里的一百五十人,也跟着站起来,无声地握紧了兵器。
程咬金走到地窖入口处,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也带来远处隐约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还有压抑的喘息声。
他抬头望向天空。
东方天际,启明星已经升起,亮得刺眼。
黎明快到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一百五十双眼睛。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等待——等待一个信号,等待一道命令,等待一场……决定生死的厮杀。
程咬金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弟兄们,”他压低声音,“快了。”
观文殿内,棋局已至中盘。
黑白棋子犬牙交错,杀得难解难分。杨昭的黑棋在中腹筑起一道厚势,杨广的白棋则在边角掠取实地,双方势均力敌。
殿外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很多穿着甲胄的人,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杨广落下一子,忽然问:“昭儿,你听过‘图穷匕见’这个典故吗?”
杨昭拈棋的手停在半空:“荆轲刺秦王,舆图尽而匕首现。”
“是啊。”杨广点头,“有时候,人就像那张舆图,一层层展开,到最后……露出的才是真正的面目。”
他抬眼看向杨昭:“你的舆图,展开到第几层了?”
杨昭迎上他的目光:“父皇希望看到第几层?”
父子二人对视。
烛火噼啪。
殿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前。
安静。
极致的安静。
然后,杨广笑了。
他拿起一枚白子,“啪”地落在棋枰上。
这一子,正落在黑棋厚势的咽喉处。
“朕想看看,”他说,“最后一层。”
话音落下,殿门轰然洞开。
寒风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门外,火光冲天。
司马德戡一身甲胄,手持滴血的长刀,踏过门槛。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叛军,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陛下,”司马德戡单膝跪地,声音冰冷,“宫中有变,请陛下移驾。”
杨广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棋枰,淡淡问:“移驾何处?”
“安全之处。”司马德戡抬起头,眼中闪过寒光,“由末将……护送。”
杨广终于抬起头。
他看了看司马德戡,又看了看门外黑压压的叛军,最后,目光落在杨昭身上。
“昭儿,”他说,“这盘棋,看来下不完了。”
杨昭缓缓站起身。
他拂了拂衣袖,将手中那枚一直未落的黑子,轻轻放在棋罐中。
“父皇,”他转身,面向殿门,“儿臣陪您……看看这场变。”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殿外,火光映天。
殿内,棋局未终。
而黎明,即将刺破最后的黑暗。
风暴,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