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黎明前的黑暗(1/2)
十月十八,寅时初刻。
夜色浓稠如墨,黎明前的黑暗正是一天中最深重的时刻。江都宫仿佛沉在墨海底部,万籁俱寂,连往日巡夜的梆子声、卫兵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秋风穿过宫阙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如同无数幽灵在黑暗中低语。
澄心阁内,杨昭站在铜镜前。
软甲已经穿戴整齐——精钢锻造的鱼鳞甲片紧密相扣,外罩深青色锦袍,腰间束着牛皮革带,左侧悬着横刀,右侧挂着父皇赐的那枚蟠龙玉佩。他缓缓抬起手臂,检查每一个关节处的灵活性。甲片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室内格外清晰。
陈平捧着头盔进来,青铜盔体,红缨垂落,盔檐下沿带着护颈的铁片。
“殿下,”陈平低声道,“所有部署已确认就位。张将军在寝宫外,程咬金在货仓,影字营在乐师坊,火器营……”
“火器营在哪儿?”杨昭接过头盔,没有立刻戴上。
“澄心阁后院密室,三十门炮已组装完成,火药分装完毕,引信检查了三遍。”陈平顿了顿,“赵六说,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半炷香内可以推到任何指定位置。”
杨昭点点头,将头盔放在桌上。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色中的江都宫,寂静得反常。往日这个时候,该有太监宫女开始准备早膳的动静,该有侍卫换岗的脚步声,该有远处运河上船夫起锚的号子。但今夜,什么都没有。
只有死寂。
和死寂之下,隐隐涌动的杀机。
杨昭闭上眼睛。
“危险预感”的能力在此时达到了顶峰——不是头痛,不是心悸,而是一种全身毛孔都张开的警觉。他能“感觉”到,西边禁苑的方向,正有无数人屏住呼吸在移动;能“感觉”到,宫墙的阴影里,潜伏着刀剑的寒光;能“感觉”到,这座宫殿的每一块砖石,都在等待着被鲜血浸透。
他睁开眼。
“什么时辰了?”他问。
“寅时二刻。”陈平看了看漏壶,“距离我们预判的叛军行动时间,还有一刻钟。”
一刻钟。
杨昭走回桌边,拿起横刀。
刀鞘是普通的牛皮鞘,没有纹饰,没有镶嵌,朴素得不像太子该佩的兵器。但抽出刀身时,寒光如水——这是山寨“工字营”用百炼钢反复锻打三十次制成的,刃口经过特殊淬火,锋利得可以削断飘落的发丝。
他试了试手感,还刀入鞘。
“殿下,”陈平的声音有些发紧,“您真的要亲临一线?张将军说,他可以……”
“本宫必须去。”杨昭打断他,“这一战,不能只靠将士拼命。有些局面,只有本宫在场才能控制。”
他顿了顿:“比如父皇。”
陈平不再劝了。
杨昭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软甲的束带是否牢固,横刀的佩扣是否灵活,靴子里的匕首是否顺手,怀中那枚虎符是否贴身。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确认,就像李靖教他的:大战之前,检查得越细,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然后他戴上头盔。
青铜的重量压在头上,视野被盔檐稍稍限制,但安全感也随之而来。他调整了一下盔带,让护颈的铁片贴合肩颈。
镜中人已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
而是一个即将踏入战场的统帅。
“走吧。”杨昭说。
推开殿门时,夜风扑面而来。
深秋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动盔上的红缨。杨昭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夜露的湿润,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还没流血,但已经能闻到。
两人沿着宫道向西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经过一处转角时,杨昭忽然停下。
墙角的阴影里,隐约可见几个人影。
他们都穿着禁军甲胄,持刀而立,但姿势有些僵硬。仔细看,能发现他们的眼神空洞,呼吸微弱——是影字营用迷药放倒的真正禁军,换上自己人假扮的。
假禁军见杨昭过来,微微点头示意。
杨昭没有回应,继续前行。
越往西走,空气中的紧张感就越浓。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廊柱后、假山旁、月门内,处处都潜伏着人。有的穿着东宫卫率的甲胄,有的穿着影字营的便服,有的甚至穿着太监宫女的服饰。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个时刻。
杨昭登上西侧宫墙的角楼。
这里可以俯瞰禁苑,也能望见观文殿的方向。陈平递过一个单筒望远镜——这是山寨“工字营”仿制西洋货做的,虽然粗糙,但足够在夜色中辨认轮廓。
杨昭接过,望向禁苑。
黑暗中,隐约可见人影攒动。
很多人,排成松散的队列,正在向宫墙方向移动。他们走得很慢,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么多人一起移动,还是在地面上形成了黑压压的一片阴影。
像潮水,正悄悄涌向堤岸。
杨昭放下望远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