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时间赛跑,杨昭的决断(1/2)
寅时三刻,陈留县驿馆。
杨昭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那封从山寨传来的密信,已经捏了整整半个时辰。信纸的边缘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上面的密文他早已译读完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底,烙在他的心头。
李靖的密信写得很详细,从“陇西商队”的出现,到那封诱人的合作信,再到信中种种可疑之处,最后是李靖将计就计的计划——同意会面但更改地点时间,安排替身赴约,真正的主力在外围布控反客为主。
计划很周密。
但杨昭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因为他比李靖更清楚,这根本不是李渊的邀请,也不是什么关陇门阀的合作。
这是宇文家的陷阱。
一个针对他,针对“风王”,针对太子杨昭的,双线验证的致命陷阱。
信鸽是半个时辰前到的。当时他正被剧烈的“危险预感”折磨得头痛欲裂,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当陈平将密信呈上时,他几乎是抢过来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撕不开蜡封。
现在,预警的剧痛已经暂时平息,但那种窒息般的压迫感还在。
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像绞索套上脖颈前的最后一口气。
杨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李靖的信是昨日酉时发出的,信鸽飞了一夜。而会面时间定在三日后戌时——不,按照李靖的计划,改到了戌时,地点改到了黑风岭。
现在是寅时,距离会面还有两天又六个时辰。
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做出决断,发出指令。
但问题在于——他被严密监视着。
从陈留县衙回来后,杨昭就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眼睛”多了。东宫卫率的营地周围,多了几处不起眼的岗哨,说是骁果军加强护卫,但那些士兵的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营帐。驿馆的仆役里,也混进了几张生面孔,虽然举止谨慎,但那种刻意隐藏的警觉,瞒不过他的眼睛。
宇文家已经开始行动了。
双线验证——一线诱“风王”出洞,一线监视太子是否离队。
他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如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将指令传给山寨?
如何在这个致命陷阱中,既保全山寨,又不暴露自己?
杨昭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案上的日历。
今日是九月十七。
按照南巡日程,今日队伍将在陈留休整一日,明日启程前往汴州,三日后抵达虎牢关。
而明日上午,有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活动——伴驾狩猎。
杨广好猎,每至一地,只要条件允许,总要组织围猎。陈留城北有一片皇家猎场,是前朝修建的,虽然多年未用,但稍加整理便可使用。礼部三日前就上报了狩猎计划,杨广欣然应允,还点名让太子和几位年轻将领随行。
狩猎……
杨昭的手指在日历上轻轻敲击。
狩猎场在城北二十里,范围广阔,山林密布。按照惯例,参与狩猎的人会分成几队,从不同方向进入猎场,最后在指定地点汇合。期间会有一段自由狩猎的时间,各队可以自行行动。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短暂脱离大队,又不引起怀疑的机会。
但风险也很大。
狩猎场虽然大,但宇文家的人一定会混在随行人员中,甚至骁果军的护卫里也会有他们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依旧在监视之下。
而且,狩猎过程中,他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放出信鸽。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杨昭站起身,在营帐内踱步。
一步,两步,三步。
营帐不大,从这头到那头只有七步。他走了三个来回,脑海中急速权衡各种可能。
直接拒绝赴约?让山寨按兵不动?
不行。宇文家既然布下这个局,就一定会想办法“验证”。如果“一阵风”毫无反应,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比如直接围剿山寨,或者制造“证据”栽赃。
同意赴约,但让替身去?
李靖的计划就是这样。风险相对较小,但万一替身被识破,或者宇文家在现场设下更阴险的陷阱……
杨昭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营帐角落的一个木箱上。
那是他的私人行李,里面除了衣物,还有几样“特别”的东西——是离京前,他让“工字营”的工匠秘密制作的。本来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这么快就可能用上。
他走到木箱前,打开。
最上层是几件常服,他解开布包,里面是三个小木盒。
打开第一个木盒,里面是十几枚特制的铜钱——表面看是普通的开元通宝,但背面有细微的刻痕,是山寨专用的密信号。
打开第二个木盒,里面是三支细小的铜管,是用来装密信的。
打开第三个木盒……
杨昭的手顿了顿。
里面是一个更小的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他解开油布,露出一枚鸽哨。
不是普通的鸽哨,而是一种特制的“传音哨”。吹出的声音人耳几乎听不见,但经过训练的鸽子能在三里外听到,并循声而来。这是山寨驯鸽师花了两年时间才试验成功的,一共只做了三枚,一枚在山寨,一枚在李靖身上,一枚在他这里。
杨昭拿起鸽哨,对着灯光仔细看。
鸽哨只有小指粗细,通体漆黑,用某种特殊的木材制成,表面光滑如镜。尾端有一个小孔,吹气时会发出一种极高频的声音,像夏夜的蝉鸣,但更轻微。
他小心翼翼地将鸽哨收进怀中。
然后回到书案前,提笔开始写密信。
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字迹潦草但清晰。他没有用复杂的密文,而是用了一种更简单的代号——只有他和李靖能懂的暗语。
“替身可去,但需备足退路。黑风岭地形复杂,宜在东南、西北两处设伏兵,各五十人,带强弓劲弩。另派精锐百人,潜伏于会面地点一里外,若见狼烟,即刻接应。”
“若对方真有埋伏,不必硬拼,擒其首脑即可。务必留活口,拿到口供后,可放一人回去报信——就说‘风王’已识破陷阱,让幕后之人好自为之。”
“切记,保全自身为要。若事不可为,立即撤离,启用‘断尾计划’。一切以人员安全为先。”
写到这里,杨昭停顿了一下。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凝聚,将滴未滴。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决定。
关于他自己。
如果宇文家真的在现场设伏,那么他们一定会严密监视赴约的“风王”。一旦替身被识破,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比如直接强攻山寨,或者在南巡队伍中制造事端,逼他现身。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杨昭深吸一口气,继续写道:
“若三日后戌时,山寨未收到我的下一封密信,则视作我已暴露。李靖即刻率众撤离,按丙字预案执行。所有人员分散隐蔽,切断一切联系,待风头过后再聚。”
丙字预案——是最后的撤退计划。所有人员分成二十人以下的小队,分散到各地,隐姓埋名,彻底消失。除非收到特定信号,否则永不再聚。
这意味着,三年的心血,三千兄弟,从此星散。
杨昭的手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犹豫,继续写完最后一个字。
然后,他将信纸折成最小的方块,塞进铜管,用蜡封死。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营帐外传来士兵晨练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沉闷的鼓点。远处传来鸡鸣,一声,两声,此起彼伏。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也是决定命运的一天。
辰时,狩猎队伍集结完毕。
陈留城北的皇家猎场果然气派,虽然多年未用,但基本的设施还在。围栏重新修整过,了望塔搭了起来,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参与狩猎的有两百多人,除了杨广、太子和几位皇子,还有随行的武将、勋贵子弟,以及负责护卫的骁果军精锐。
杨昭骑在他的黑马上,一身猎装,外罩软甲,腰佩弓箭,看起来英姿勃发。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与身旁的几位年轻将领谈笑风生,仿佛真的只是来享受一场秋猎。
但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七八道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有宇文成都的——他今天也来了,带着一队骁果军,名义上是负责外围警戒。
有宇文化及安排的暗哨——混在随行仆役和护卫中,虽然伪装得很好,但那种刻意隐藏的警觉,瞒不过杨昭的眼睛。
还有……杨广的。
这位大隋天子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穿着一身金线绣龙的猎装,骑在一匹纯白的西域宝马上,神采奕奕。但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太子,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开始吧。”
杨广一声令下,狩猎正式开始。
按照事先划分的区域,众人分成六队,从不同方向进入猎场。杨昭被分在第三队,同队的有河间郡王杨弘、以及几位勋贵子弟,护卫是二十名东宫卫率。
宇文成都原本想跟过来,但被杨广叫住了:“成都,你带人去西边那片林子,朕听说那里有猛虎出没。”
“是!”宇文成都不敢违抗,只能领命而去,但临走前深深看了杨昭一眼。
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杨昭面不改色,带着自己的队伍,策马进入猎场东侧的山林。
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斓,枫叶红得像火,银杏黄得像金,松柏依旧苍翠。马蹄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林中偶尔有鹿群惊起,四散奔逃,引来一阵欢呼和箭矢破空声。
杨昭射中了一头雄鹿。
箭法很准,一箭穿喉。随行的卫率上前将鹿抬回来,鲜血染红了金黄的落叶。
“殿下好箭法!”河间郡王杨弘赞叹道。
“运气罢了。”杨昭笑了笑,目光扫过四周。
他们已经进入山林深处,周围都是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其他队伍的呼喝声和马蹄声,但已经听不真切。
时间差不多了。
杨昭勒住马,对杨弘说:“王叔,你们继续往前,我往左边那条岔路去看看。刚才好像看到有头白狐跑过去了。”
白狐是罕见的猎物,若能猎到,皮毛可以做一件极好的围脖。
杨弘不疑有他,点头道:“殿下小心,我们就在前面那片空地等您。”
“好。”
杨昭带着两名亲卫——陈平和另一个心腹,策马拐进左边的小路。
这条路人迹罕至,地上落叶更厚,几乎没有马蹄印。两侧的树木更加茂密,藤蔓纵横,像天然的帷幕。
走了约莫一里地,杨昭突然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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