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取之于敌,用之于民(1/2)
弘治三十三年,四月初一,寅时三刻。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各部院官员的轿子、马车陆续抵达。
不同于往日的是,今日不少官员改乘了新式的黑色公务轿车。
轿车在宫门前平稳停下,车门打开,身着各色官袍的官员们鱼贯而出,彼此间拱手见礼,低声交谈,语气中带着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肃穆。
卯时正,净鞭三响。
百官按品级序列,从左右掖门进入,过金水桥,在丹陛下列队。
今日是大朝会,在京四品以上官员皆需参加。
队伍比平日更长。
殿前侍卫身着新式军礼服,手持装配了刺刀的“弘治三一式”步枪,肃立如松。
“皇上驾到——”
司礼监太监悠长的唱喏声穿透晨雾。
弘治皇帝在内侍搀扶下缓步登上御座。
他今日未穿繁复的衮冕,只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龙袍,但久居帝位养成的威严,让整个大殿瞬间静寂下来。
太子朱厚照立于御座左下首,身着杏黄色四爪龙袍,面容沉静。
陆仁立于右下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殿宇。
“众卿平身。”弘治皇帝的声音透过新安装的扩音铜管传出,虽略显中气不足,却清晰可闻。
待百官起身,司礼监太监上前一步:“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臣有本奏!”
财政部尚书周络手持玉笏,从文官队列中走出。
“讲。”弘治皇帝微微颔首。
周络展开手中的奏本,声音透过铜管传遍大殿:“启奏陛下:自去岁西征大捷,欧亚安宁大会订立新约以来,欧罗巴诸国依约赔付之战款、罚金及历年所欠商税,首批已悉数解抵国库。经财政部清点核验,截至弘治三十三年三月三十日,共计入库——”
他略作停顿,大殿内落针可闻。
“白银一千零二十四万七千八百五十六两整!”
周络继续道:“此款项来源如下:威尼斯共和国赔款及罚金三百四十万两;热那亚共和国二百八十万两;葡萄牙王国一百五十万两;西班牙王国一百三十万两;其余诸国合计一百二十四万七千八百五十六两。所有银两皆已熔铸为五十两标准官锭,入库封存,账册分明。”
他合上奏本,抬起头,声音更加肃穆:“陛下,此乃天威所致,敌酋慑服。然臣以为,刀兵之利可取财于一时,而长治久安,需泽被于万民。故财政部拟定《赔款善用章程》,核心要义曰——”
周络一字一顿:“取之于敌,用之于民!”
大殿内静了片刻。
“周卿详细道来。”弘治皇帝缓缓开口。
“臣遵旨。”周络从袖中取出一份细则,“此千万两白银,拟作如下支用:第一,四百万两专项用于‘三横五纵’骨干铁路网建设,以工代赈,招募流民、退役兵士,既筑国脉,亦安民生。第二,三百万两用于黄河、淮河、永定河等大河流域治理,推广水泥筑堤、机械疏浚,根除水患。第三,二百万两用于各省府蒙学堂三年免费教育之推行,印制教材,厚待塾师。第四,一百万两用于官医馆体系之扩展,培养医士,储备药材。余款暂存国库,以备灾荒、边备之需。”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此非单纯靡费,乃为‘以敌之财,养我之民,固我之本’。铁路通,则货物流转,商税可增;水利兴,则田亩丰稔,农赋可稳;学堂立,则民智渐开,人才可出;医馆设,则疫病少生,丁口可繁。如此循环,不出一纪,此千万两所生之利,当十倍百倍于今日!”
话音落下,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国防部尚书王宪出列:“陛下,周尚书所谋深远。然西疆初定,边备不可松懈。臣请从此款项中拨出一部,用于西山兵工坊扩产、黑海舰队增舰,以固胜果。”
陆仁此时微微侧身,向御座方向拱手:“陛下,太子殿下,诸位大人。臣以为,周尚书‘取之于敌,用之于民’之策,正合‘深耕固本’之国策。军备固需维持,然国家强盛之本,在于民富国强,在于血脉畅通,在于教化普及。铁路、水利、学堂、医馆,看似靡费,实为帝国铸就千秋铁基。且——”
他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此番千万两赔款,仅是开始。新秩序之下,我大明商贾凭特许之权,行销寰宇,所获之利,将源源不绝。届时,军费开支,自有商税支撑,无需动此民本之资。”
疆理部尚书徐光立刻出列附和:“陆相所言极是!铁路一通,山西之煤三日可抵天津;西域之棉五日可运江南。物流成本大降,则工商兴盛,税收自然丰盈。此乃以基建哺经济,以经济养军备之良策!”
朝堂上的风向渐渐明朗。
弘治皇帝沉吟片刻,看向朱厚照:“太子之意如何?”
朱厚照朗声道:“儿臣附议周尚书、陆师傅之见。昔日汉武帝敛财于民以征匈奴,虽拓疆土,然海内虚耗。今我大明取财于敌而用之于民,正显天道循环,仁武兼备。儿臣建议,此章程即刻颁行,并由都察院、财政部、住建部组成联合监察署,专司款项使用审计,确保一两银子也不得虚耗!”
“准奏。”弘治皇帝最终点头,“周卿,章程细化后报朕批红。陆卿、太子,此事由国务院总揽,务必落到实处。”
“臣等领旨!”周络、陆仁、朱厚照齐声应诺。
这场关于千万两白银去向的朝议,定下了未来几年帝国发展的基调:不以军备扩张为优先,而以民生基建为根本。
同日午时,广州港。
珠江口,千帆竞渡。
但与以往不同,今日泊位上最显眼的不是传统的广船、福船,而是十二艘新下水的“远洋级”武装商船。
船体以南洋硬木为骨,外包铜皮,船首嵌着狰狞的狴犴铜像,两侧船舷各设八门可旋转的轻型火炮。
主桅上,除了日月旗,还悬着一面特殊的三角旗——深蓝底,金线绣着“钦命远洋”四字。
码头栈桥上,广东布政使、市舶司提举及一众官员肃立。
他们面前,是十二家获得“远洋特许状”的大商社东主。这些商人年龄各异,但个个衣着华贵,气度沉稳,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诸位东主,”市舶司提举展开黄绢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特许广州‘广利隆’、‘顺德记’,月港‘漳海号’、‘金闽通’,松江‘沪上源’、‘江海联’,天津‘北洋贸’、‘燕京行’,登州‘齐鲁商’,宁波‘甬兴泰’,福州‘闽越昌’,琼州‘南海兴’共十二家商社,组建远洋船队,持朕特许状,行销寰宇……”
诏书详细规定了权利与义务:船队可悬挂特许旗,享有大明海军优先护航权;可在朝廷控制的海外港口(新明港、苏伊士港、果阿、马六甲等)优先泊靠、免税装卸;可携带一定数量火器自卫。
同时,义务明确:每艘船必须携带至少二十箱“国礼”——包括景德镇御窑特制的“赏赐瓷”、江南织造局的“宣示锦”、以及《皇明一统志》《格物蒙书》等典籍;须定期向海军衙门汇报航路水文、港口情报、异邦动向;交易所得,需按比例缴纳“远洋特别税”。
“……钦此!”
“吾皇万岁!”商人们躬身齐呼,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广利隆东主陈延年,一位五十余岁、面庞黝黑的粤商,双手接过盖着玉玺的特许状副本,手指微微发颤。他转过身,面对自家那艘命名为“破浪号”的巨船,深吸一口气,对身后众掌柜、水手头目朗声道:
“自今日起,我广利隆船队,直航威尼斯!不经过那些红毛番的‘公会’盘剥,不交他们那层层‘买路钱’!咱们的丝绸、瓷器、白玉糖、精纸、成药,直接摆到圣马可广场旁边的货栈!售价,按广州港出货价加五成——比他们现在市价低三成!还要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只有大明造得出!”
欢呼声震天。
不远处的顺德记东主对自家船长发令:“咱们走另一路,先去里斯本,再转阿姆斯特丹。记住,货品陈列要分三等:上等‘贡品级’,只卖王室贵族,价高十倍;中等‘精品级’,卖给富商教士;下等‘常品级’,价格亲民,要让那些小市民也买得起大明物件!咱们不仅要赚钱,还要让他们的工匠看看——什么叫‘标准’!”
他拿起一套“标准五金工具”——包括十种规格的扳手、榔头、锉刀,全部用精钢打造,尺寸严丝合缝,木柄上烙着“大明格物院监制”的徽记。“这东西,他们一个铁匠铺一个月也打不出一套。咱们的工坊,一天出五百套!让他们明白,往后修船造屋,离了大明的工具,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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