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风沙砺刃，启程在即（2/2）
星痕峡谷。
云昭凝目远眺。灰蒙天际线下，地平线处隐约有一道细长的、颜色略深的蜿蜒痕迹，如同大地肌肤上一道愈合千年的旧伤。
“继续走。”他说。
傍晚时分，三人抵达星痕峡谷入口。
这是一道宽约数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隙，两侧岩壁呈现出奇异的银灰色，表面布满细密如蛛网的、天然形成的结晶纹路。即便经历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风沙侵蚀，那些纹路依旧清晰，在黯淡天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如同星辉般的冷芒。
“这些结晶，据传是上古星辰坠落时溅射的星核碎片，历经沧海桑田，与岩层融为一体。”周德小心翼翼地道，“葬星海深处的星力更加浓郁，据说有些地方的星晶可以直接开采。”
云昭将手按在岩壁结晶上，闭目感应。
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星辰之力，顺着指尖缓缓流入体内。这力量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星源之力都要古老、沉静，仿佛沉睡了亿万年的化石，带着宇宙洪荒的沧桑气息。
掌心的琉璃心火光点，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反应。
它微微颤动了一下，光芒从近乎透明的黯淡，恢复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浅彩。
云昭睁开眼。
“就在前面。”
他迈步踏入峡谷。
苏沐瑶无声跟随。周德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星痕峡谷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
两侧岩壁高耸如削，将天穹挤压成一道细长的、灰白色的光带。地面铺满细碎的银灰色砂砾，每一步踏下，都会发出清脆的“沙沙”声，如同踩在万千星屑之上。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弥漫的星辰之力越是浓郁。琉璃心火光点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从最初的微弱颤动，逐渐变成稳定的、持续的汲取。那枚黯淡多日的光点，在这片星辰之力汇聚的峡谷中，终于开始缓慢地恢复光泽。
云昭能感觉到，它就像干涸已久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沿途每一丝星力。而随着它的恢复，他与星钥残片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更加清晰、稳定。
星钥的银辉，在进入峡谷后，也比之前明亮了几分。
“这里残留的星力，比我想象的更加浓郁。”苏沐瑶轻声道，“若能在峡谷中寻一处星力汇聚之地，或许可以让琉璃心火恢复更快。”
云昭点头。他也有此意。
三人继续深入。
峡谷蜿蜒曲折，时宽时窄。沿途的岩壁结晶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的结晶层厚达数尺，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冷芒，将整个峡谷映照得如同星辰隧道。
周德忽然停下脚步。
“恩公……有些不对。”他声音发紧，指着前方一处岔口，“小人当年随商队走的路径，是从左侧主谷进入葬星海边缘。但那次来时，这条右侧的支谷，是被层层禁制封印的。商队领队说，那是上古星辰守护者留下的遗迹，不可擅闯。”
他咽了口唾沫：“可现在……禁制不见了。”
云昭与苏沐瑶同时望去。
右侧支谷入口，确实没有任何禁制痕迹。只有一片半坍塌的、风化严重的残破石门，门楣上隐约刻着几个模糊的、被风沙磨平大半的上古星文。
苏沐瑶凝神辨认。
“‘北辰……观测……分所’。”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震动。
“这里，是摇光前辈之外，另一处与归墟观测所相连的遗迹。”
云昭看着那残破的石门，又看了看手中银辉愈发明亮的星钥残片，以及掌心那枚正在缓慢恢复的光点。
他沉默片刻。
“先去主谷。”他说，“等琉璃心火恢复得更好些，我们再决定是否深入。”
苏沐瑶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轻轻点头。
深夜。
三人在主谷一处隐蔽的岩凹中扎营。周德主动承担警戒，坐在数丈外的岩石后，警惕地注视着来路。
岩凹深处，云昭盘膝而坐，掌心的琉璃心火光点悬浮于身前，正缓慢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星辰之力。光点的色泽，已经从之前的近乎透明，恢复成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彩晕，虽然依旧远不如全盛时期，但至少不再是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
苏沐瑶坐在他身侧，没有调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在犹豫。”她轻声道。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昭没有否认。
“那条支谷，让我想起摇光前辈。”他声音很轻，“他说他率麾下星陨卫死战于此，终以身镇封天隙。那里或许也有战死的星陨卫遗骸，也有未曾完成的任务……”
他顿了顿。
“但我怕。”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异常艰涩。
“我怕带着你和周德贸然进入，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我怕伤势未愈，成为拖累。我怕……星钥残片指引的方向是对的，但我们却没有足够的力量走到终点。”
苏沐瑶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等他说完，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如常：
“你知道当年在下界，你我第一次并肩作战时，我心中想的是什么吗？”
云昭抬眼。
“我想的是，”苏沐瑶说，“这个人，明明自己都快站不起来了，还非要挡在我前面。”
“那是我太冒失了。”他难得有些窘迫。
“不。”苏沐瑶摇头，“那时我想，若这个人能活下来，日后必成大器。”
她看着他，眸光清澈，没有调侃，没有揶揄，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笃定与平和。
“你一直都是这样。有七分把握，便敢搏十分；有一线生机，便不肯放弃。这是你的长处，不是短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也是我……最敬佩你的地方。”
岩凹内很安静。远处传来周德轻微的咳嗽声，峡谷深处若有若无的风鸣，以及星钥残片均匀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云昭看着她。
许久，他轻声道：“沐瑶，谢谢你。”
苏沐瑶没有答话，只是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周德打了个盹，醒来时发现自己靠着岩石睡着了，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连忙起身张望，见恩公与苏仙子依旧在岩凹深处相对而坐，周围并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他正欲重新坐下，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来路方向，峡谷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什么都没有。只有蜿蜒的峡谷，沉默的岩壁，以及亘古不变的风沙声。
周德揉了揉眼睛，暗骂自己疑神疑鬼。
他重新坐下，紧紧握着手中那柄从追兵遗物中缴获的长剑，心中默默祈祷天亮得快一些。
——
岩凹深处。
云昭忽然睁开眼。
那一瞬间，心口的幽冥神棺印记，传来一阵极其清晰、极其急促的悸动！
不是对道痕的渴望，不是对危机的应激，而是——
共鸣。
与某种正在靠近的、与神棺同源的力量！
“有人来了。”云昭低声道，同时起身，将琉璃心火光点收入掌心。
苏沐瑶几乎在同一时间握住古琴，琴弦无声绷紧。
“不是萧桓的人。”云昭感应着印记传来的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这气息……与神棺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死寂。”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
“是幽冥神棺的另一部分。”
“还是……另一具？”
风沙掠过峡谷口，发出呜咽的低吟。
黑暗中，那若隐若现的气息，如同沉睡万年的古尸，正在这黎明前最浓重的夜色中，缓缓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