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毁堤(2/2)
“昨夜姑娘又吐血了,我瞧着气色不大好。”闻从景站在骆清宴面前,垂着眼眸禀报道。
“这几日你有没有按照本王的吩咐,在旁照料?”骆清宴的笔锋在宣纸上停滞了一瞬,留下一个浓黑的墨点。
“回殿下,这几日都是宋侯爷在照料,下官实在是……插不了手啊。”闻从景汗颜。
“他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骆清宴摔了笔,披上大氅就去找宋容暄。
此时他正给雾盈喂药,他吹凉了药,才递到雾盈唇边。
门吱呀一声开了,骆清宴站在门口,头一回觉得自己进来也不是,不进来也不是。
屋子里流动着一股难言的静默。
最后还是宋容暄低声道:“殿下还是快进来,不然袅袅吹了风便更不容易好了。”
“袅袅?”骆清宴喃喃念叨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惨笑,骤然发觉自己已经被他甩出去好远。
从前柳雾盈甩开所有人都那样坚决,骆清宴曾以为她是天生无情人,直到后来,他们在下船时重逢那一眼,他就发觉她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她更像是一个鲜活的人,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爱恨痴嗔,哪怕病入膏肓,他也能在她眸子里捕捉到一丝细碎的微光。
尽管那光,并不是他。
他们错过的不只是两个月,而是漫长的一生。
可她为什么就不能尝试依靠一下自己呢?明明他们也快……走到那一步了不是吗?
他总是在想,在宫中之时,他们也曾共患难,她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特别的情感吗?
如果柳家没有倾覆,如果他能力挽狂澜,她柳雾盈已经是他的王妃了!
“殿下可知,长久困在笼中的鸟雀,是永远也飞不了的。”
“下官虽不愿意做殿下的身边人,却可做殿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雾盈敬殿下为人仗义,日后也会尽力辅佐殿下。只是这婚嫁之事,若非阿盈意中人,断然不可草草了事的。”
她说过的话如此掷地有声,他从未敢忘,那么多日以来,他想着他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赢得不了她的心,他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是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呢?
原来她喜欢的意中人,是宋容暄这样的……他淡淡苦笑,只觉得满世界就自己最荒唐可笑,为了年少时的惊鸿一面就奉上所有真心。
他们都朝前走了,只有他还停留在原地。
缓了缓心神,他才垂眸看向榻上的雾盈,只觉得自己实在不放心将心心念念之人托付给这么一个混账。
“阿盈,你先休息,本王有话与侯爷说。”
宋容暄听闻他是来找自己的,诧异地挑眉,关上门,与他一同走进了漆黑的夜色里。今夜无月,万籁俱寂,腐草间有萤火逐渐升起,汇聚成温暖的淡橙色光晕。
“殿下寻我何事?”
“雾盈她今日又吐血,你没与本王说半个字。”骆清宴步步紧逼,“你自认为待她好,可这其中痛苦,你又能替她分毫?”
“她是我的人,我与她如何不劳殿下费心,袅袅的蛊再难解,我也会竭尽全力将她留住。”
“宋容暄,本王该说你什么好呢?”骆清宴眸子里漫上凉薄的讥诮,“早知你去南越是对阿盈另有所图,本王又怎会替你们百般遮掩?她是本王的未婚妻!”
“从前是,现在早就不是了。”宋容暄镇定地盯着他的双眼,“今日殿下所言,我可以当作没听见,万不可因此生了嫌隙,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你……”骆清宴被他气得不轻,指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另外,我要去一趟漓扬。”宋容暄郑重道,“江陵诸事,都要劳烦殿下与范大人了。”
第二日一早,范遮就听说捅了大篓子。
“怎么回事?”范遮没听明白,又让柏巍重复了一遍。
“昨晚殿下听说姑娘又吐血了,对宋侯爷发了好大的脾气,今日一早,宋侯爷就带着天机司直奔了漓扬而去了!”柏巍向来拿不定主意,忙问范遮,“大人!没了天机司,我们赈灾可就平添了许多麻烦,可如何是好?”
“追!赶紧追!”范遮跳起来,让属下备马,却被匆匆赶来的骆清宴拦住了,“走了好!他要是敢回来,本王也定不会轻易饶了他。”
“此话怎讲?”柏巍给骆清宴倒了一盏热茶,“侯爷也是一心为国着想……”
“他哪里是为国着想?”骆清宴冷笑着,“他抢了本王的未婚妻,还敢在本王面前耀武扬威?”
范遮一口茶险些喷出来,这姑娘明明是宋侯爷的未婚妻,怎么又成了……
搞不懂,这两人竟然为了一个姑娘……
不过就连范遮都不得不承认,柳雾盈确实是少见的绝色美人,但也不至于——他想不通,他只知道江陵这烂摊子缺了谁都不行。
“殿下,如今江陵的境况您也知道,这缺了侯爷确实是……孤掌难鸣啊。”范遮满面愁容,骆清宴却置之不理,只望着远方苍茫的薄云道,“本王心意已决,范大人还是莫要再劝了,这江陵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不过,为何侯爷要去漓扬?”范遮搓着手,“难不成……”
他如今因为西北军务一事惹得皇上不快,若不抓紧时间在江陵海溢赈灾中立功,失了天机司的掌控权也只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
看来,他是冲着漓扬的药材去的,此前骆清宴派了喻亭去买药材,他难不成想抢这功劳,赶在喻亭之前将药材带回来?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啊。
“殿下,您看如今……”范遮还没说完,棚屋的门帘就被人掀开了,秦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他浑身都湿哒哒的,活像从海里钻出来的水鬼。
“今早属下仔细察看了堤坝,那竹笼被人用利刃砍断,显然并非海水冲毁。”
骆清宴眼眸幽深,淡淡一瞥:“本王知道了,再派人重修,这次昼夜都要安排人轮值,切莫疏忽。”
范遮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可是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钱粮已经告罄,上一回修筑堤坝的民工还有些工钱没有结算清楚,再这么下去,是要出乱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