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混沌共鸣（1/2）

观测廊正在变成废墟。

每一次顾三平与卡斯帕的交手，都在已经不堪重负的结构上增添新的伤痕。

振动刃划过金属墙壁，留下深深的沟壑；卡斯帕的能量冲击则让大块的照明板剥落，在暗红色的应急灯光中旋转坠落。

顾三平喘息着调整姿势。

影武者外骨骼的多处关节已经发出过载警告，左臂护甲上有一道明显的凹痕，那是三分钟前卡斯帕一拳的结果。若不是外骨骼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他的臂骨应该已经断了。

“你的韧性令人赞赏，顾三平。”卡斯帕站在十米外，银灰色的制服已经多处破损，露出

但他的姿态依然从容，仿佛刚才激烈的搏斗只是一场轻松的晨练。“但你应该明白，纯粹的物理对抗，你毫无胜算。我的身体经过基石改造，力量、硬度、恢复能力都远超人类极限。而你的外骨骼……它在哀鸣，不是吗？”

他说得没错。顾三平面罩HUD上，外骨骼完整度已经降至67%，能源剩余41%。最麻烦的是散热系统——与基石能量场持续对抗产生的热负荷，让内部温度达到了危险阈值。

但他不能退。

沈丽芸已经离开七分钟。

如果她顺利，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中轴区域，找到了王复礼。他们需要时间停止协议重设程序，否则天衡宫会在三十分钟内失压，所有人都会死。

“你在拖延时间。”顾三平突然说，他盯着卡斯帕的眼睛，“以你的能力，如果真的想速战速决，完全可以更激进。但你一直在控制节奏……为什么？”

卡斯帕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学者对聪明学生的赞许。

“观察力不错。是的，我在拖延。”他坦然承认，“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钢缆张力达到峰值，等信号自动发送的那一刻。”卡斯帕张开双手，仿佛要拥抱整个空间，“但更重要的是，我在等你。”

“等我？”

“等你理解。”他的眼神变得炽热，“顾三平，你拥有钥匙的共鸣，你的血脉与基石有着天然的联系。在菲查兹海渊，你已经证明了你能与基石网络深度互动。而现在，在天衡宫，这个人类最伟大的基石造物内部，你的潜力应该被完全激发。”

他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某种宗教般的狂热：

“想想看！如果你放下那些可笑的道德约束，放开身心去接纳基石的能量，你会进化成什么？超越人类的感知，超越时间的束缚，甚至可能……与宇宙本身的频率共振！”

顾三平感到一阵寒意。这不只是战斗，这是一场争夺他灵魂的说服战。

“你想让我变成你。”他低声说。

“我想让你成为你本该成为的样子。”卡斯帕纠正，“你外公封印了基石，因为他恐惧未知。但恐惧不应该阻碍进化。人类用火时也曾烧毁森林，用核能时也曾制造毁灭。但最终，我们学会了控制。基石科技也一样，它需要像你这样的‘桥梁’，既能理解人类，又能理解基石。”

“然后呢？成为你的实验品？帮你发送那个可能毁灭全人类的信号？”

“信号不会毁灭人类，它只会揭示真相。”卡斯帕的声音陡然拔高，“真相！顾三平，你不想知道吗？地球上这些远古科技造物从何而来？为何留下？宇宙中是否还有其他智慧？如果我们永远不敢叩问，那我们和洞穴里不敢看火的原始人有什么区别？！”

他的优雅面具终于完全撕裂，露出了底下偏执的疯狂。瞳孔深处的乳白色光芒剧烈闪烁，映照着他因激动而扭曲的面容。

“加入我！我们可以一起看到答案！我们可以成为新人类的先驱！而不是像你外公那样，把钥匙埋进土里，假装问题不存在！”

就在这时，整个天衡宫剧烈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观测廊的透明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浮现蛛网般的裂纹！顾三平脚下的地板突然倾斜，他踉跄后退，抓住一根裸露的管道才稳住身体。

广播系统里的警报变成了凄厉的尖啸：

“警告：核心制造区能量失控”

“基石反应釜压力超过临界值300%”

“紧急冷却系统失效”

“预计12分钟后发生结构性崩解”

王复礼那边出事了！

卡斯帕也感到了异常。他闭上眼睛半秒，然后猛然睁开，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怒。

“那个蠢货……他修改了协议重设程序！他不是要暂时关闭网络，他是要引发反应釜过载，彻底摧毁天衡宫的基石核心！”

顾三平心中一震。王复礼的计划比说好的更极端，他要物理毁灭这里的基石设施，从根本上断绝卡斯帕利用天衡宫发送信号的可能。

但代价是……天衡宫本身可能无法幸存。

“没时间了。”卡斯帕的表情冷了下来，“既然你不愿自愿进化，那我只能采取更直接的方式。”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掌心相对。

乳白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涌出，在双掌之间汇聚、旋转，形成一个越来越亮的光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升，连金属墙壁都开始发红软化。

“我会抽出你的意识，顾三平。强行将你与基石网络桥接。虽然这样会有损耗，但至少能确保信号发送时有足够的共鸣强度。”

顾三平感到了死亡的威胁。那不是对肉体毁灭的恐惧，而是对意识被剥离、被改造、被利用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世界慢了下来。

子弹时间，发动。

在拉长的时间维度里，他看清了一切：卡斯帕掌中光球的每一次能量脉动，墙壁裂纹的缓慢延伸，空中悬浮碎片的旋转轨迹，以及……卡斯帕胸口的一个弱点。

那里有一处颜色略深的区域，石质皮肤的纹路在那里交汇成一个不自然的节点。

在增强视觉下，顾三平能看到节点内部有一个微小的生物组织，那是卡斯帕残留的人类心脏，也是他全身唯一没有完全石化的器官。

机会只有一次。

顾三平动了。

在慢速世界中，他的动作依然迅捷如电。

影武者外骨骼的仿生肌肉纤维极限收缩，然后爆发！他如离弦之箭射出，不是直线冲刺，而是之字形突进，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结构尚完好的地板区域。

卡斯帕显然没料到顾三平还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他掌中的光球尚未完全成型，只能仓促释放！

乳白色的能量束射出，但顾三平已经预判了轨迹。他在空中强行扭身，能量束擦着外骨骼的肩甲掠过，烧熔了表层装甲，但未伤及本体。

三米距离，转瞬即至。

顾三平的振动刃刺向那个弱点节点！

卡斯帕紧急侧身，但慢了一拍。刃尖刺入石质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暗灰色的碎屑飞溅，但更深层的生物组织被坚韧的石材保护着，只刺入了一厘米就被卡住。

“你以为……我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弱点？”卡斯帕冷笑，左手如铁钳般抓住了顾三平持刀的手腕。

糟了。

顾三平想抽身，但已经来不及。卡斯帕的力量大得惊人，外骨骼的腕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抓到你了。”卡斯帕说，另一只手再次凝聚能量。

子弹时间的效果正在消退。顾三平感到熟悉的眩晕和头痛袭来，但这次更剧烈，与基石能量场的持续对抗，让他的大脑已经处于过载边缘。

就在此时，观测廊的入口处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能量武器，而是实弹枪械的轰鸣！

卡斯帕身体一震，抓住顾三平的手松了一瞬。顾三平立刻挣脱，翻滚后退，同时看向枪声来源。

是沈丽芸。

她回来了，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的霰弹枪，显然是从某个应急柜里找到的。她的脸色比离开时更苍白，左肩的伤口重新渗血，但她站得很稳。

在她身后，王复礼蹒跚走进观测廊。这位老工程师的状况更糟，嘴角有血迹，一只手捂着腹部，但眼神依然清醒。

“王工修改了程序……但科萨科夫的人突然攻击控制台……”沈丽芸快速解释，枪口始终对准卡斯帕，“我们勉强脱身，但反应釜过载已经无法停止。还有九分钟。”

九分钟。天衡宫会变成太空中的烟花。

卡斯帕看向自己中弹的部位，是左侧肋部。实弹击碎了表层的石材，但未能深入。他伸手拔出嵌在石肤中的弹头，随手扔在地上。

“勇气可嘉，沈队长。但实弹对我是无效的。”

“我知道。”沈丽芸冷静地说，“但能吸引你的注意力就够了。”

她话音未落，王复礼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型装置，用力按下了按钮。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但卡斯帕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个弱点节点处，此刻正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针。针尾连着几乎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在王复礼手中。

“神经频率干扰针。”王复礼喘息着说，“我根据基石共振原理设计的……专门针对不完全融合体。它会干扰你的生物部分与石质部分的同步率。”

卡斯帕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痛苦。

他试图拔出针，但手指的动作变得僵硬、不协调。胸口节点周围的石质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他残留的人类血液与基石基质的混合物。

“你……背叛了……”他嘶声说。

“我背叛的是疯狂，不是真理。”王复礼坚定地说，“卡斯帕，我们曾经是朋友，曾经一起追求知识。但你把知识变成了武器，把真理变成了暴政。该结束了。”

卡斯帕跪倒在地。他的身体正在经历可怕的变化，石质部分与生物部分开始分离，像两股互不相容的液体般试图分开。他的面部肌肉扭曲，一半是人类痛苦的表情，一半是石材崩解的冷漠。

“不……实验……还没有完成……信号……必须发送……”

他挣扎着抬起手，指尖再次凝聚光芒，但这次光芒极其不稳定，明暗闪烁。

顾三平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冲向卡斯帕，但不是攻击。他抓住对方的手腕，不是用力量压制，而是……共鸣。

他闭上眼睛，放弃所有抵抗，任由脑海中那种基石共鸣感全面释放。

瞬间，他“看”到了。

看到了卡斯帕意识深处的景象，不是记忆，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三个卡斯帕共享的根基：一个失去妻女的男人的悲伤，一种对世界不公的愤怒，一种渴望证明自己正确的偏执，以及……最底层，最深处，一丝几乎被湮灭的、对人类美好事物的留恋。

沙滩上的贝壳。女儿的笑声。妻子在厨房哼歌的背影。

顾三平理解了。这三个卡斯帕——战士、狂热者、研究员，都是同一个破碎灵魂的碎片，用不同的方式试图填补那个巨大的空洞。

“卡斯帕。”顾三平开口，声音平静，“你女儿……她叫什么名字？”

跪在地上的卡斯帕浑身一震。

“她……艾米丽……”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正常，没有了疯狂，没有了优雅，只剩下一个普通父亲的悲伤，“她喜欢……捡贝壳……她说……每个贝壳里……都住着一个……小精灵……”

“艾米丽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顾三平说，“她不会希望你用伤害别人的方式，去纪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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