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三方博弈（2/2）
他走出去，站在距离银发男子五米处。沈丽芸紧随其后，手持能量手枪，枪口低垂但随时可以抬起。
银发男子仔细端详顾三平，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李振华的外孙。你的血脉共鸣比我想象的更强。看来菲查兹海渊的经历让你与基石的连接更加深入了，尽管是以一种痛苦的方式。”
“你是谁？”顾三平问，声音平静。
“我是卡斯帕。”银发男子微笑道，“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是卡斯帕·冯·艾森伯格的三分之一——研究员的意识，专注于理解与探索的那一部分。马里亚纳海沟那个是战士，菲查兹海渊那个是狂热者，而我……我是学者。”
他优雅地欠身，动作如同旧时代欧洲的绅士。
见鬼！顾三平心中暗骂，这个卡斯帕，简直就是阴魂不散，这个卡斯帕研究员人格看似礼貌绅士，但顾三平深知这个疯狂的家伙有多难缠。
“很高兴终于面对面见到你，钥匙持有者，李振华的外孙，杀死我两个分身意识的顾三平。我想，我们之间有很多可以聊的。”卡斯帕研究员人格声音不紧不慢。
沈丽芸的枪口抬起了：“卡斯帕已经死了。在菲查兹海渊，顾三平摧毁了基石，你的意识应该随着一起消散。”
“消散？不，亲爱的队长，意识不会消散，只会转移。”卡斯帕研究员人格摇头，语气耐心得像在给学生上课，“当我下定决心时，我就将我的意识上传，并分成了几份。几个同样的我一起努力，总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不是吗？“
“一部分去了马里亚纳的备用服务器，一部分在菲查兹海渊基地，可惜那里都被你们摧毁了。而最大、最完整的一部分，也就是我，来到了这里。”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天衡宫。
“来到这座人类用基石科技建造的天空圣殿，来到这个存放着我毕生研究数据的地方。多么完美的闭环，不是吗？”
顾三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的目的是什么？像另外两个你一样，试图毁灭新天基市？杀死成千上万的人？”
“毁灭？不，那是粗鲁的行为。” 卡斯帕研究员人格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战士卡斯帕想用暴力警示人类，狂热者卡斯帕想用净化创造新世界。而我……我只想完成实验。”
“什么实验？”
“一个关于文明进化的实验。”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学者谈到毕生心血时的光芒，“我用二十年时间研究基石科技，发现它不仅仅是一种材料科学或能源技术。它是一种……语言。一种能够与地球深层意识、甚至可能与宇宙中其他类似存在沟通的语言。”
他走近一步，沈丽芸立刻举枪警告。卡斯帕研究员人格停下，但继续用那种充满蛊惑力的声音说：
“太空电梯的钢缆，掺入了基石基质。它不只是连接天地的通道，顾三平，它是一根天线。一根能够将特定频率的谐振波发送到地壳深处、发送到近地轨道、甚至发送到更远地方的天线。”
顾三平想起王复礼的话：“你想发送什么？”
“我想发送一个问题。” 卡斯帕研究员人格微笑，“一个困扰了我、困扰了你外公、困扰所有接触过基石的人的问题：我们是否孤独？地球上这些远古科技造物，它们从何而来？为何留下？它们在等待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激情：
“所以我修改了天衡宫基石网络的协议。当钢缆承受最大张力时——也就是太空电梯轿厢满载升至同步轨道的瞬间，它会自动发送一段编码信息。不是攻击信号，而是一个邀请，一个疑问，一个……敲门声。”
沈丽芸冷笑：“用全人类的安全去敲门？如果门外不是友善的邻居呢？”
“那就证明人类不配拥有这份遗产。” 卡斯帕研究员人格平静地说，“如果连一次诚实的叩问都无法承受，那么我们注定只是宇宙中的昙花一现，不如让更成熟的文明接管这个星球。”
“我不太赞同战士卡斯帕和狂热者卡斯帕的理念，只有我，只有我的行动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人类肆无忌惮地从大自然索取需要的一切，让地球母亲哀嚎不已。既然人类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那我想，一个更先进的文明将会是人类的榜样！”
疯狂。
优雅外表下，是彻彻底底的疯狂。
顾三平终于理解了。这不是报复，不是政治阴谋，而是一个疯子的终极实验，用整个人类文明做赌注，去验证一个哲学问题。
“科萨科夫知道你的计划吗？”他问。
“科萨科夫将军？他只知道我想发送‘某种信号’，并且答应在事成后给他完整的技术数据库。” 卡斯帕研究员人格轻蔑地笑了笑，“他是个短视的政客，只想要权力和武器。他永远无法理解，我们正在触碰的是多么伟大的真理。”
他看向顾三平，眼神真诚得可怕：
“加入我吧，顾三平。你有钥匙，你有共鸣，你甚至已经开始理解基石的语言。我们可以一起完成这个实验，一起得到答案。你不想知道吗？你外公穷尽一生想要理解的真相？”
有那么一瞬间，顾三平几乎被说服了。
是的，他想知道。想知道外公毕生追求的是什么，想知道基石从何而来，想知道人类在宇宙中的位置。
但下一秒，他想起了马里亚纳海沟那些被改造的生物，想起了菲查兹海渊那些变成石头的生命，想起了冬眠者之巢里被菌丝吞噬的雇佣兵。
“我外公确实想知道真相。”顾三平缓缓说，“但他选择封存基石，而不是滥用它。因为他明白，有些问题需要在人类准备好之后才能提出，而不是用刀抵着全世界的喉咙去逼问。”
卡斯帕研究员人格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我明白了。”他叹息，“你和李振华一样，被道德和责任束缚。你们宁愿活在无知的安全中，也不愿冒险追求真理。”
他后退一步，另外两个身影上前。
“那么，我只能请你暂时退出舞台了。实验必须继续。一小时后，首班满载轿厢将抵达同步轨道，钢缆张力达到峰值，信号会自动发送。而你和你的朋友们……”
他微笑：
“……将有机会以最近的距离，见证人类历史的转折点，无论那转折是向上，还是向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三平动了。
他知道谈话已经结束。现在只剩一个选择，在信号发送前，摧毁天衡宫的控制系统，或者至少，中断钢缆的谐振功能。
影武者外骨骼全力启动！顾三平如箭般射出，振动刃直刺卡斯帕研究员人格！
但卡斯帕研究员人格只是轻轻抬手。
顾三平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迎面撞来！不是冲击，而是一种粘稠的阻力，仿佛整个空间的密度突然增加。他的速度骤降，每一步都像在胶水中行走。
“基石能量场。” 卡斯帕研究员人格平静地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如何在个体尺度上运用它。很遗憾，你的外骨骼虽然先进，但对抗不了物理法则的局部修改。”
沈丽芸开枪了。能量束射向卡斯帕研究员人格，但在距离他半米处同样被偏转。
“没用的，沈队长。” 卡斯帕研究员人格甚至没有看她，“除非你们有办法产生反向谐振来中和这个力场，否则任何常规攻击都无法触及我。”
他转身，对两名同伴点头：“带他们去观景台。让他们亲眼看看，真理如何降临。”
两名基石融合者上前。顾三平奋力挣扎，但那种粘稠力场让他连抬手都困难。沈丽芸试图换弹夹，但手指的动作变得异常缓慢。
完了吗？
就在此时，整个天衡宫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低频振动，而是剧烈的摇晃！灯光疯狂闪烁，广播系统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核心制造区协议重设程序已启动”
“基石网络非核心功能正在关闭”
“钢缆生产系统离线”
“环境调节系统效能下降至40%”
“预计全宫气压将在30分钟后失衡”
王复礼行动了！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一小时！
卡斯帕研究员人格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协议重设？谁有权限……”
他没有说完，因为力场突然不稳定了！顾三平感到身上的压力骤减，立刻抓住机会，全力向前冲！
这一次，他冲破了力场！
振动刃划过一道寒光，卡斯帕研究员人格紧急侧身，刃尖擦过他的手臂，划破了银灰色制服，露出
“你……”顾三平瞳孔收缩。
“惊讶吗？” 卡斯帕研究员人格看了看手臂的伤口，那里没有流血，只有细微的石屑剥落，“为了更深入地理解基石，我与它融合了。皮肤、骨骼、部分神经……现在的我，是人类与基石科技的完美结合体。这就是进化的下一步。”
他不再优雅，眼中第一次闪过了属于“狂热者卡斯帕”的疯狂光芒：
“既然你们拒绝理性的道路，那就用身体来理解吧！”
他主动冲向顾三平！
战斗在狭窄的观测廊中爆发。
顾三平凭借外骨骼的机动性与卡斯帕周旋，但对方的每一击都带着惊人的力量，而且身体坚硬异常，振动刃只能在表面留下浅痕。
沈丽芸试图支援，但另外两名融合者缠住了她。
更糟的是，天衡宫的摇晃越来越剧烈。设备从墙上脱落，碎片四处飞溅。透明墙壁外，地球的弧线在视野中剧烈晃动，仿佛整个宫殿正在失控旋转。
“丽芸！”顾三平在又一次格挡后喊道，“去中轴！找王复礼！只有他能停止协议重设！”
“那你呢？！”
“我拖住他！”顾三平咬牙，硬接了卡斯帕一拳。冲击力让他倒退三步，外骨骼胸甲发出呻吟。
沈丽芸犹豫了一瞬，那是不愿抛下同伴的本能。但她很快清醒，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她虚晃一枪，逼退一名融合者，然后冲向走廊另一端的出口。
“别让她走！”卡斯帕命令。
一名融合者追去。顾三平想阻拦，但卡斯帕拦在他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钥匙持有者。”他微笑，笑容里已经没有了学者的从容，只剩下冰冷的疯狂，“让我们看看，李振华的血脉，究竟有多特别。”
顾三平擦去嘴角的血，刚才的冲击让他咬破了口腔内壁。
他看向卡斯帕，看向这个由人类智慧与远古科技扭曲结合的怪物，然后摆出战斗姿态。
“那就来吧。”
在他身后，地球在星空中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