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人间很好,下辈子再也不来了(1/2)
[第一幕 第三百二十五场]
唉,刚坐下来,脑子里还乱糟糟的,昨晚那梦啊,真是懒得去碰,可偏偏它就像粘在衣服上的绒毛,你越想抖掉,它越往缝隙里钻。不是什么多美好的梦,也不是多恐怖的,就是乱,乱得让人头疼——一会儿像是在翻山越岭,闯什么不知名的关卡,一会儿又冒出些奇奇怪怪的人,说是神仙吧,又没那么玄乎,没有腾云驾雾,也没有金光闪闪,就跟普通人似的,站在那儿给你派任务,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一会儿让你去找个什么东西,一会儿又让你跟谁对个话,没个章法。
现在回想起来,倒不像是玄幻小说里的情节,反而更像那种没剧本的综艺,一群人稀里糊涂凑在一起,被推着做这做那,闹哄哄的;又或者,像个没人管的单机游戏,任务列表一堆,却不知道通关条件是什么,也不知道奖励在哪儿,就这么机械地跑着、忙着。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回忆了,每多想一个片段,就觉得脑子更沉一分,好像那点仅存的精神力,都被这破梦给耗光了。
说起精神力,这两年是越来越差了。以前年轻的时候,哪怕干一天重活,晚上躺床上还能胡思乱想半天,琢磨琢磨明天干点啥,甚至还能瞎琢磨点未来的事儿。可现在呢?别说琢磨未来了,就连把一件事从头到尾想清楚都觉得费劲,稍微想多一点,就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累,只想闭眼歇着,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
累归累,脑子却总不闲着,那些不想碰的过去,那些早就该烂在肚子里的事儿,总会在这种疲惫的时候冒出来,像蚊子似的,在你耳边嗡嗡叫,烦得人想发疯。我这一辈子,说起来也没什么波澜壮阔的,就是一路磕磕绊绊,带着一身的糟心事,从北方的小村子,跑到南方这热闹又陌生的城市打工。
小时候的日子,现在想起来,满是“悲惨”和“扭曲”这两个词,不是说家里多穷多苦,而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压抑,还有自己跟自己较劲的拧巴。那时候总觉得自己跟周遭格格不入,别人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我偏要对着干;别人开开心心的,我却总觉得心里堵得慌。现在回头看,其实就是幼稚,就是不懂事,可那时候不那么觉得,只觉得全世界都不理解自己,活得又委屈又别扭。
后来长大了,想着逃离那个让人窒息的环境,听说南方机会多,就背着个破包,揣着几百块钱,义无反顾地来了。现在想想,真是太天真了,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摆脱过去的影子,就能活出个人样来,结果呢?还不是一样混日子,没混出什么名堂,倒是干了不少蠢事、恶事,一想起来,就觉得脸上发烫,心里发沉。
我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这辈子没害过人命,没坑过谁的大钱财,可那些小偷小摸的事儿,却干过不少。刚到南方的时候,找不到正经工作,身上的钱很快就花光了,饿了好几天,眼睛都发绿。有一次路过一个菜市场,看到一个老太太的菜篮子放在一边,里面有几个馒头,还有几块零钱,我鬼使神差地就走了过去,趁人不注意,抓了馒头和钱就跑,跑了老远才敢停下来,躲在桥洞底下,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时候我就想,我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小偷小摸的人,觉得那是没骨气、没本事的人才干的事儿,可我自己,却为了一口吃的,做了自己最鄙视的人。还有一次,在工厂里打工,跟一个工友闹了点矛盾,他总找我麻烦,我气不过,就趁他下班,把他晾在宿舍外面的衣服扔到了垃圾桶里,还把他的饭盒藏了起来。现在想起来,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吗?可那时候就是钻牛角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就得报复回来,幼稚又恶毒。
还有些事,说不上是偷是抢,但也不地道。有一次跟着一个老乡去工地干活,干了半个月,老板拖着工资不给,老乡们都急着要钱回家,就商量着去老板办公室闹。我那时候年纪小,被老乡一怂恿,就跟着去了,砸了人家的杯子,还跟老板吵得面红耳赤,最后钱是要回来了,可我心里却一点都不舒坦,总觉得那事儿做得太冲动,太不体面。
这些事儿,一件一件,像烙印似的刻在心里,挥之不去。我知道,那时候是为了生存,是年轻不懂事,是被生活逼得没了办法,可“迫不得已”这四个字,能成为借口吗?好像不能。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不管有多少理由,那些事儿都真实地发生过,我伤害过别人,也作践过自己。慢慢地,我就变成了当初自己最不认识、最讨厌的样子——以前的我,虽然拧巴,但至少干净,至少有自己的底线,可现在呢?底线一次次被打破,尊严一次次被践踏,活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人们总说“以小见大”,我想,从我干的这些小事里,就能看出我这个人的本性吧——懦弱、自私、冲动,遇到事儿不知道怎么正确解决,只会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去应对。这些年,我也一直在自我反省,不是为了求得谁的原谅,毕竟很多被我伤害过的人,早就断了联系,就算见面,人家也未必还记得那些陈年旧事。我反省,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是想让自己明白,以前的路走歪了,以后不能再那样了。可反省归反省,心里的愧疚和懊悔,却一点都没减少,反而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清晰。
今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尿憋醒的。起床,迷迷糊糊地去上厕所,蹲在那儿的时候,大脑就开始隐隐刺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那种闷闷的、持续的疼,像有一根细针,在慢慢扎你的脑子,一下一下,不重,但足够让你心烦意乱。
我突然就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说法,说脑干胶质瘤会引起持续性的头痛,还说得了那种病,有几率让人成为联觉者——就是那种能把不同感官的感觉联系起来的人,比如听到声音就能看到颜色,摸到东西就能闻到味道。我不知道这说法是真的还是假的,也不知道自己这头痛跟那病有没有关系。有时候甚至会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要是真得了那病,能变成联觉者,算不算一种另类的“补偿”?至少,能体验到别人体验不到的东西,也算是给这枯燥又糟糕的人生,添一点不一样的色彩吧。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可笑了,真要是得了那种重病,哪还有心思去琢磨什么联觉不联觉的,能活着就不错了。
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上完厕所,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蜡黄,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有时候我会想,要是能有个“金盆洗手”的仪式,把过去那些不好的事都彻底抛开,该多好啊。可后来我慢慢发现,“金盆洗手”这玩意儿,说到底就是个形式,是给别人看的,也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你就算真的端着一盆水,把“金盆”一摔,说自己以后再也不干那些破事了,可你心里的那些记忆,那些愧疚,能像水一样倒掉吗?不能。该记得的还是记得,该难受的还是难受,形式再隆重,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前段时间,我特意抽了个空,去了一趟城郊的一个小庙,听说那里供奉着三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三神,只听当地的老人说,拜一拜能消灾解难,能让人心里踏实。我去的时候,心里还琢磨着,顺便找下文庙,听说文庙是供奉孔子的地方,能让人静下心来,我想在文庙门口也拜一拜,跟老夫子说说心里话,问问他,人这一辈子,要是走了太多弯路,还能回头吗?要是做了太多错事,还能被原谅吗?
可到了地方才发现,那小庙很小,只有几间屋子,供奉着三尊神像,神像前摆着香炉,烟雾缭绕的。我绕着小庙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文庙,问了庙里的一个老和尚,他说这里从来就没有文庙,想拜文庙,得去城里的另一个地方。我听了,心里有点失落,但也没再强求,算了,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在哪儿拜不是拜呢。
我在三神的神像前,各自磕了三个头,然后就那么跪着,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话,把我以前干的那些蠢事、恶事,一件一件地说出来,就像跟一个老朋友忏悔似的。我说,我知道自己错了,我知道那些事做得不地道,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求神明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说完之后,心里好像确实轻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那种沉甸甸的感觉,还是压在心头。
其实我也知道,神明说白了就是人们的一种寄托,拜不拜,说不说,都改变不了什么。人们总是这样,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想求神拜佛,好像这样就能得到救赎似的。可救赎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给的。你得真的去改,真的去弥补,才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可我呢?说了要改,却还是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没什么改变,也没什么进步。
这辈子,还有好多事情没做呢。我想好好学个手艺,不用再干那些卖力气、没保障的活;我想回老家看看,看看那些年没怎么联系的亲戚,看看生我养我的那个小村子,是不是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我想给以前被我偷过馒头的那个老太太道个歉,虽然我知道她可能早就不记得我了,就算记得,也未必会原谅我;我想正经八百地焚香沐浴一次,找个安静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一天,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坐着,感受一下平静的滋味。
可这些事,我总是说着“往后再提一提”,拖着,一天推一天,一年推一年。不是不想做,是没力气,没心气儿。好像浑身的劲儿,都被过去的那些事和现在的疲惫给耗光了,再也提不起精神去做任何事。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重复着吃饭、干活、睡觉的日子,没有目标,没有希望,就这么混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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