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少说两句(1/2)
[第一幕 第三百二十四场]
(一)
我现在脑子还是懵的,就跟昨天晚上那梦似的,一团糟,理不清,又好像在哪都能摸到一点边儿,抓过来又全是碎片。说实话,昨天晚上闭眼之前,我还在想今天能不能睡个安稳觉,结果呢?比往常更乱,乱得没边儿了。
一开始好像是在算钱,一堆皱巴巴的票子,红的绿的,散在地上,我蹲在那儿捡,捡一张少一张,捡着捡着,手里的票子就变成了欠条,密密麻麻的字,全是我欠别人的,数字越变越大,压得我喘不过气。正着急呢,不知道怎么就换地方了,好像是在一座山上,脚下全是碎石,旁边有人喊我,说前面有宝藏,我就跟着跑,跑着跑着,脚下的碎石变成了沙子,沙子又变成了水,我就往下沉,拼命划水,结果一抬头,不是水面,是天花板,又好像不是天花板,是那种灰蒙蒙的、没个边界的地方,有人说这是次元空间,我也不懂什么次元不次元的,就觉得自己在里面跳来跳去,一会儿到这,一会儿到那,刚看清点东西,又被一股劲儿拽走了。
有那么一段,我好像还在一个满是齿轮的房间里,齿轮转得咯吱响,旁边有个门,推开是我小时候住的老房子,再推开另一扇门,又是南方打工时住的职工宿舍,宿舍里那帮人还在吵,吵着谁偷用了谁的洗衣粉,谁又藏了谁的饭盒,我站在门口,想进去,又不想进去,转身一挪步,又到了一个全是光的地方,光刺得眼睛疼,然后就听见有人喊我,声音忽远忽近,等我想回头看是谁,就醒了。
醒的时候,脑子还没从那堆混乱里拔出来,那些画面还在眼前飘,钱的影子、山上的碎石、齿轮的响声、宿舍的吵闹,还有那个灰蒙蒙的次元空间,一段一段的,能回忆起来,甚至能想起自己在梦里的着急、害怕、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兴奋。可你让我把它写下来,或者说清楚,我就卡壳了。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也没那个心思去琢磨,就觉得累,懒得动脑子,懒得去梳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这些年,梦境越来越乱,好像把我白天没处放的那些糟心事、没说出口的话,全揉在一起,扔进夜里的梦里,让它们自己发酵、翻滚。有时候醒来,浑身都酸,跟干了一天重活似的,精神头也差得很,好像梦里那一场场混乱,比现实里的日子还耗人。我总觉得,这梦境乱,跟我这身体、这现实生活脱不了干系。身体早就不如从前了,打工落下的腰伤、风湿,一到阴雨天就疼,有时候夜里能疼醒,醒了再睡着,梦就更没章法了。现实呢?更是糟糕透顶,没什么顺心的事儿,钱没赚到,朋友没留住,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精神能不乱吗?就跟那被猫抓过的毛线球似的,缠在一起,解不开,越扯越乱。
说到现实,我现在正躺在一个破烂尾楼的破床垫上,这床垫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扔在这的,外面的布都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上面还有几块污渍,一看就是被人弃之如敝履的东西。可奇怪得很,我躺在上面,竟然觉得比在南方打工时住的职工宿舍舒服多了。真的,不骗你,那种舒服,不是说床垫多软,环境多好,是心里头的踏实。
你没去过那种职工宿舍,你不知道有多让人难受。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上下铺,床挨床,连转身都费劲。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汗味、脚臭味,还有劣质香皂和方便面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挥都挥不去。最让人受不了的不是环境,是人。那些跟我一起打工的家伙,一个个眼里全是算计,满是恶意和贪婪,好像除了钱,什么都不在乎。
有一次,我发烧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想让旁边床位的人帮我倒杯水,结果他瞥了我一眼,说“自己没手没脚啊”,然后继续跟别人打牌,声音大得能震破耳膜。还有一次,我辛苦攒了点钱,藏在枕头套里,结果第二天就不见了,我问谁拿了,没人承认,反而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就你那点钱,谁稀罕,怕不是自己弄丢了,想赖人吧”。更别提那些夜里不睡觉,要么喝酒吵闹,要么跟家里打电话吵架,要么就背后说别人坏话的人了,他们好像永远不知道“顾及别人”这四个字怎么写,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为了一点小事就能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动手,人性里的那些肮脏,在那个小小的宿舍里,暴露得一览无余。
我在那儿住了两年,每天都觉得压抑,心里堵得慌,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怕东西被偷,怕被人吵醒,怕那些恶意的目光。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打包行李走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现在这个尾楼,虽然破,四面漏风,晚上能听见风声呜呜地叫,地上全是灰尘和垃圾,老鼠偶尔还会跑过去,可至少安静,至少只有我一个人。我把这破床垫拖到靠窗的位置,白天能晒到点太阳,晚上能看到月亮和星星,不用听那些吵闹声,不用防备那些恶意的眼神,不用跟那些满身铜臭味、心里龌龊的人打交道。躺在这儿,我能安安稳稳地呼吸,能想点自己的事儿,哪怕想的全是糟心事,也比在那个宿舍里强。
我越来越觉得,我就适合一个人。孤独怎么了?孤独至少能让我保持清醒,能让我自洽。不用去迎合别人,不用去迁就别人,不用为了合群而委屈自己。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发呆,一个人琢磨那些没意义的事儿,挺好的。真的,有时候觉得,人这一辈子,很多事情本来就没什么意义。争来争去,吵来吵去,为了点钱,为了点利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到最后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一场空。
就像我那些工友,为了几块钱的加班费能跟工头闹翻天,为了一个稍微轻松点的岗位能背后给别人使绊子,他们觉得自己赢了,占了便宜,可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得鸡飞狗跳,照样满心怨气。我以前也试着跟人诉说过我的烦恼,跟他们聊我心里的不痛快,聊我对未来的迷茫,结果呢?要么被当成笑话,要么被人当成负面情绪的垃圾桶,听完就忘,甚至还会转头就把我的话当成谈资,讲给别人听,添油加醋,引来更多的嘲笑。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想说了。心里的苦,心里的闷,自己咽下去就好,没必要讲给别人听,没人会真正理解你,没人会真正心疼你,说了也是白说,还不如自己扛着。就像昨天晚上那个乱梦,我醒来的时候还能回忆起一些片段,可我不想跟任何人讲,也不想写下来。以前年少的时候,我还会把梦里的场景、心里的想法,一笔一划地写在本子上,那时候有激情,有劲头,觉得什么都值得记录,觉得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可现在呢?没那个实力了,也没那个心气儿了。拿起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脑子里乱糟糟的,就算勉强写几句,也觉得干巴巴的,没什么意思。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写那本关于旅行和冒险的书。其实那本书里的很多故事,都是我编的,都是我假装出来的乐观和快乐。我在书里写自己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遇到过很多有趣的人,经历过很多刺激的冒险,写得好像我真的那么潇洒,那么开心似的。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乐观和快乐,都是装出来的。我把书里的“我”写得积极向上,充满活力,可现实中的我,早就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没了激情,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失落。那些书里没写出来的苦水,那些没地方发泄的郁闷,全被我自己咽了下去,倒在了自己身上。有时候我会想,我这颗心,是不是早就被这些苦水浸染透了?是不是早就变得麻木了?
不然怎么会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怎么会越来越懒惰,越来越失落?我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第一次被人骗走辛苦赚来的钱开始,或许是从在那个职工宿舍里一次次被人排挤、被人欺负开始,或许是从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可能就这样了,没什么盼头开始。
我常常会想,是不是我的生活太糟糕了,才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以前我也有过梦想,也有过追求,想赚点钱,回老家盖个小房子,娶个媳妇,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现实呢?钱没赚到,老家也回不去了,更别提什么媳妇了。日子一天比一天糟,希望一天比一天少,慢慢地,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懒得去努力,懒得去争取,反正再怎么折腾,也过不好这一生。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人这一辈子,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吗?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到最后都是一捧黄土。我也没多少年活头了,这辈子过得这么乱七八糟,裂开就裂开呗,还能怎么样呢?谁知道剩下的这几年,直到死,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或许还是这样,一个人住在破尾楼里,守着一张破床垫,做着乱七八糟的梦,写着一本假装快乐的书,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我不用再面对那些吵闹、那些恶意、那些肮脏的人性,不用再为了钱发愁,不用再为了生活奔波。有时候躺在这破床垫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我会觉得很平静,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被这夜色冲淡了,好像自己和这个世界都隔离开了,就剩下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挺好。
不说了,再说下去,又要开始抱怨了,又要开始想那些糟心事了。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在心里憋着,说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梦境写不出来就写不出来吧,没那个实力就没那个实力吧,年少的激情没了就没了吧,日子过得糟糕就糟糕吧,反正我还能写那本旅行和冒险的书,还能在书里假装快乐,还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活着,这就够了。
下次再聊吧,下次或许我能想起梦里更多的片段,或许我能多说几句心里的话,或许我还是像现在这样,絮絮叨叨地说些没意义的废话。谁知道呢,日子就是这样,走一步看一步,混一天是一天。呵呵,就这样吧,不写了,也不说了,闭上眼睛,说不定还能再睡一会儿,哪怕再做一个乱七八糟的梦,也比醒着想这些糟心事强。
(二)
我是被宿舍窗外那台老吊机的轰鸣声吵醒的,不是自然醒,是那种硬生生从一团混沌里被拽出来的感觉,脑子懵得厉害,像灌了铅,又像裹了层湿棉花,怎么甩都甩不干净。眼睛睁开半天,才看清头顶那片发黄的天花板,角落里结着一小团霉斑,像块没洗干净的污渍,就跟我这日子似的,怎么收拾都透着股邋遢劲儿。
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在这清晨还算安静的职工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同屋的老王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门口对着镜子剃胡子,刀片刮过下巴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听得我心烦。我想开口问问现在几点了,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满脑子都是梦里的那些碎片,明明刚才还在脑子里打转,怎么一睁眼,就跟指间的沙子似的,哗哗往下漏,抓都抓不住。
我使劲儿闭了闭眼,想把那些画面捞回来,可越使劲儿,记忆越模糊。只记得有那么一个片段,是关于我家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老家那栋老房子,反正就是个“家”的模样,有熟悉的柜子,有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的影子。然后,有个亲戚,是谁来着?脸想不起来了,模糊得很,好像是个远房的,平时不怎么来往的那种。他偷偷摸摸的,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后来才发现,是家里的一些物件,具体是什么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有“小孩”——是梦里的小孩?还是我家曾经有过的什么跟小孩有关的东西?又或者,那小孩就是个象征?还有“宝藏”,这就更离谱了,我家穷得叮当响,哪来的宝藏?是梦里的宝藏吧,可能是一匣子钱,也可能是些不值钱但被当成宝贝的玩意儿,反正就看着那个亲戚,抱着那些东西,慌慌张张地跑了,跑得飞快,我在后面好像想喊,想追,可腿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跑远,消失在某个拐角,心里头又急又气,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就跟小时候被人抢了糖似的,那种无力感,到现在想起来,胸口还发闷。
这片段就这么点儿,再往下想,就是另一个更离谱的画面了。我居然跟一群人混在一起,有和尚,穿着灰扑扑的僧袍,手里好像还拿着念珠,低着头,不知道在念什么;有道士,戴着那种高高的帽子,道袍下摆拖在地上,走路轻飘飘的;还有老人,佝偻着腰,手里拄着拐杖,一步一挪;还有小孩,哭哭啼啼的,好像很害怕。然后,最荒诞的来了——我们居然跟在一队僵尸的后面,学着他们的样子跳!你没听错,就是跳,一蹦一蹦的,胳膊伸得直直的,跟电视里演的那些僵尸一个模样。
关键是,好像有个规矩,或者说有个什么魔咒似的,只要把手搭在前面人的肩膀上,就会被控制住,身不由己地跟着跳,停不下来。我记得我当时好像也搭着别人的肩膀,可能是那个和尚,也可能是那个老人,只觉得浑身发僵,脑子也不太清醒,就跟着队伍机械地跳,心里明明知道不对,想抽回手,可手就像被粘住了一样,怎么也动不了。周围静得可怕,只有僵尸跳起来时衣服摩擦的“簌簌”声,还有那个小孩断断续续的哭声。
就在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是个小傻子——至少梦里我觉得他是个傻子,穿得破破烂烂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泥,看着就像个破皮无赖。可他一点都不傻,眼里透着股阴险劲儿,就站在队伍旁边,抱着胳膊,咧着嘴笑,笑得特别欠揍。他一边笑一边喊:“上当了!你们都上当了!”喊得很大声,故意让我们都听见。我当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是啊,上当了,就是因为把手搭在肩膀上,才被控制住的,可知道了又怎么样,还是抽不回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嘲笑我们,那种被愚弄、被拿捏的感觉,比被僵尸控制还让人难受,心里又气又恨,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这两个碎片,再往下,就什么都记不清了。明明梦里还有很多东西,用户说的那些,冒险的、悬疑的、搞笑的、悲痛的、荒诞的,肯定都有,我能隐约感觉到那种情绪的起伏,一会儿紧张得手心冒汗,一会儿又好像被什么事逗得想笑,可笑着笑着又哭了,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荒诞感,好像整个世界都颠倒了,所有的规矩都不算数了。可具体是什么事,什么场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就像被什么东西给盖住了,或者被我自己的脑子给刻意忘了。
我坐在床上,发了好半天的呆,老王已经剃完胡子,开始收拾他的工具包了,里面是他上工要用的扳手、螺丝刀,叮叮当当的响。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是昏沉沉的,那种记不起来的懊恼劲儿,就跟有只小虫子在脑子里爬似的,痒痒的,又带着点刺痛。为什么记不起来呢?是因为那些画面太混乱了,还是因为我的脑子太不好使了?
或许,是因为那些梦,根本就不是凭空来的,是我那糟糕的生活,是我这精神萎靡的状态,是我那些乱七八糟、不堪回首的现实经历,在夜里偷偷钻进了我的梦里,搅得一团糟。我心里跟明镜似的,我这日子过的,就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来南方打工多少年了?记不清了,反正一年又一年,就在这个职工宿舍里进进出出,每天重复着上工、下工、吃饭、睡觉的日子,没有一点波澜,也没有一点盼头。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至少,心里还有点劲儿,总觉得再熬几年,就能攒点钱,回老家盖个新房子,或者做点小生意。可现实呢?现实就是一次又一次的打击,那些惨痛的、扭曲的经历,一件接着一件,像冰雹似的砸下来,把我那点心气儿砸得稀碎。我不想提那些事,也不愿意想,一想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喘不过气来。可它们就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白天被我压在心底,假装看不见、听不见,可到了夜里,当我睡着的时候,当我的意识放松下来的时候,它们就会偷偷跑出来,和我的深层意识搅在一起,变成那些光怪陆离、乱七八糟的梦境。
那些冒险的片段,大概是我心里还残存着一点点不甘吧?想逃离这个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想做点不一样的事,哪怕只是在梦里。那些悬疑的情节,是不是因为我对现实的迷茫?总觉得日子像一团迷雾,看不清前方的路,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那些搞笑的部分,可能是我在自我安慰吧?哪怕生活再苦,也想找点乐子,哪怕只是梦里的一点傻笑,也好过醒着的时候一直皱着眉头。而那些悲痛的、荒诞的画面,就不用多说了,肯定是我心里那些委屈、那些绝望、那些对现实的无力感,在梦里的直接体现。
你说这日子过得,连做梦都不得安生。别人的梦,要么是甜的,梦见家人,梦见好事;要么是普通的,梦见工作,梦见日常。可我的梦,全是些乱七八糟、让人心里不舒服的玩意儿,要么是被亲戚背叛,要么是被僵尸控制,要么就是些连我自己都看不懂的荒诞场景。醒来之后,除了一身疲惫,什么都没留下,连个完整的记忆都抓不住。
我慢慢挪下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打了个寒颤,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老王看了我一眼,说:“快点吧,还有半小时就该点名了,别迟到了,又要被扣钱。”我“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自己都快认不出了。
走到门口的水盆边,拿起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塑料杯子,接了点自来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我一个哆嗦,那些残存的梦境碎片,好像被这凉水冲得更淡了,只剩下一点点模糊的影子,和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憋屈。我看着水盆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熊猫,脸上没一点血色,眼神里全是疲惫,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劲儿。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一个在南方打工的普通职工,住着简陋的宿舍,干着重复的活儿,拿着微薄的工资,精神萎靡,对生活没什么指望,就这么一天一天地混着。
我想起梦里那个被亲戚偷走的“小孩”和“宝藏”,或许,那个“小孩”代表着我曾经的希望吧?曾经我也对未来有过憧憬,有过期待,就像呵护一个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守着那些希望。而那个“宝藏”,可能就是我心里那些珍贵的东西,比如亲情、比如尊严、比如对生活的热情。可这些,是不是都在现实的打磨中,被“偷走”了?被那些惨痛的经历偷走了,被这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偷走了,就像梦里那个亲戚一样,悄无声息地,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都带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有那些和尚、道士、老人、小孩,我们为什么会一起被僵尸控制呢?或许,那些和尚道士代表着我曾经寻求的救赎吧?我也想过要解脱,想过要找到一条出路,就像人们遇到困境时会求助于宗教一样,我也在心里偷偷地盼着能有什么力量来拯救我。而那些老人和小孩,可能就是我心里的脆弱和无助,是我不想面对的自己。我们被僵尸控制,是不是意味着,我已经被这糟糕的生活、被那些负面情绪给控制住了,身不由己,只能跟着命运的脚步,机械地往前走,没有反抗的力气,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那个小傻子,那个破皮无赖,那个阴险小人,他为什么会嘲笑我们?他是不是就是我心里的另一个自己?一个清醒的、却又带着恶意的自己。他知道我们上当了,知道我们是被自己的懦弱、被现实的压力给控制住了,可他不帮忙,反而在一旁嘲笑,嘲笑我们的愚蠢,嘲笑我们的无力。就像有时候,我自己也会在心里嘲笑自己,嘲笑自己的没用,嘲笑自己明明不甘心,却又不敢改变,只能任由生活把自己磋磨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发什么呆呢?快点穿衣服!”老王又催了一句,把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我叹了口气,拿起搭在床沿上的工装,那衣服上满是灰尘和油污,洗了无数遍,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布料也变得硬邦邦的,穿在身上很不舒服,可我每天都得穿着它,上工,下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慢慢地穿着衣服,动作迟缓,就像梦里被僵尸控制住的样子。心里还是乱糟糟的,那些记不清的梦境碎片,那些挥之不去的负面情绪,还有对现实的无奈,像一张网似的,把我紧紧地裹住,让我喘不过气来。我知道,那些梦,都是我内心的折射,是我糟糕生活的缩影,是我深层意识里那些不敢面对、不愿提及的东西的具象化。我记不清具体的内容,或许是我的大脑在保护我吧,不想让我在醒来之后,还要被那些痛苦的、荒诞的画面纠缠。
可就算记不清,那种情绪还在,那种无力感、那种憋屈感、那种对生活的失望感,像附在身上的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我走出宿舍门,外面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可阳光照在身上,一点都不暖和,反而带着一股燥热,就像这个南方的城市,永远都是这样,要么潮湿,要么闷热,让人浑身不舒服。
工地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家都穿着和我一样的工装,脸上带着同样的疲惫,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往各自的岗位走去。没有人说话,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只有吊机运转的声音,只有脚步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压抑,那么沉闷。
我也跟着人群往前走,脚步沉重,心里空荡荡的。梦里的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偶尔闪现一下,却始终拼凑不成完整的故事。冒险、悬疑、搞笑、悲痛、荒诞,这些情绪好像都还在,交织在一起,让我心里五味杂陈。我想把它们写下来,想把它们说出来,可拿起笔,又不知道该从何下笔;想找个人聊聊,又觉得没人能懂,也没人愿意听我絮絮叨叨地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梦,说这些负能量的话。
大家都忙着赚钱,忙着活下去,谁有功夫听你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呢?就像老王,他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多赚点钱,怎么给家里寄点钱,怎么早点回老家盖房子。而我,好像连这些简单的目标都没有了,我只是在混日子,混一天是一天,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也不想知道。
我想起刚出来打工的时候,心里还有点劲儿,觉得只要努力干,总能有出头之日。可现实呢?现实给了我一次又一次的打击,那些扭曲的经历,那些不公的待遇,那些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慢慢地磨掉了我的棱角,磨掉了我的热情,让我变得麻木,变得消沉,变得精神萎靡。我开始怀疑自己,怀疑生活,怀疑一切,到最后,连做梦都变成了一种煎熬。
或许,那些记不清的梦境,才是最好的结局吧。如果真的把所有的细节都记起来,我可能会更难受,更无法面对。就这样,只留下一点点碎片,一点点模糊的情绪,让我在干活的间隙,偶尔想一想,偶尔叹口气,也就罢了。
工头已经在点名了,声音洪亮,带着不耐烦的语气。我赶紧跑过去,站在队伍里,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很小,被周围的噪音淹没了,就像我的存在一样,渺小而微不足道。
开始上工了,手里拿着沉重的工具,重复着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在做的动作。脑子放空了,不再想梦里的那些事,也不再想现实的那些糟心事,只是机械地干活。累了,就歇一会儿;渴了,就喝口水;饿了,就等着中午那顿简单的饭菜。
日子就是这样,不管你昨晚做了多么乱七八糟的梦,不管你心里有多么多的牢骚和不满,不管你对生活有多么失望,第二天太阳升起来,你还是得起床,还是得上工,还是得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拼尽全力地干活。
梦里的亲戚偷走了我的“小孩”和“宝藏”,梦里的僵尸控制了我们,梦里的小傻子嘲笑我们上当了,可醒了又能怎么样呢?那些失去的东西,回不来了;那些被控制的无奈,还在继续;那些嘲笑,不管是来自别人,还是来自自己,都还在耳边回响。
我知道,我的生活之所以这么糟糕,之所以精神这么萎靡,之所以梦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因为那些现实中惨痛的、扭曲的经历。我不想提它们,可它们就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怎么也抹不掉。它们影响着我的情绪,影响着我的心态,影响着我对生活的态度,甚至影响着我的梦境,让我连在梦里都不得安宁。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坐在工地的角落里,啃着硬邦邦的馒头,就着寡淡的白菜汤。周围的人都在说说笑笑,谈论着家里的事,谈论着工地上的八卦,谈论着晚上要去哪个小卖部买酒喝。我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想着梦里的那些碎片,想着自己的日子。
或许,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吧。在这个南方的城市里,在这个简陋的职工宿舍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没有惊喜,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疲惫和麻木。梦里的那些荒诞,那些悲痛,那些冒险,或许就是我对现实的一种逃避吧?哪怕只是在梦里,能短暂地逃离一下这令人窒息的生活,也算是一种慰藉。
可梦终究是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剩下的,还是这乱糟糟的现实,还是这萎靡不振的自己,还是这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下午的时候,天开始变阴了,乌云压得很低,好像随时都会下雨。工地上的灰尘更大了,迷得人睁不开眼睛。我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扳手,不停地拧着螺丝,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滴在地上,瞬间就被灰尘吸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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