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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前扑后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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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亦是如此。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宿舍里的灯却亮得刺眼,那光芒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张张带着戏谑与傲慢的神情。他们围坐在各自的书桌旁,却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意思,反而将矛头一次次对准我。“你看看你那穷酸样,身上的衣服怕是地摊上几十块钱买的吧?”“听说你以前在工厂打工?难怪身上一股廉价的味道。”“成绩那么差,还来上大专,不是浪费钱吗?”一句句刻薄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他们却像是觉得不够,一边说一边发出刺耳的哄笑声,那笑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格外让人难受。

有人故意把手机外放的音乐开到最大声,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有人拿着零食包装袋故意揉得沙沙作响,然后将垃圾随手扔到我的床边;还有人时不时故意撞一下我的床架,让我本就不安稳的床晃动起来。我紧紧闭上眼睛,将头埋进被子里,试图隔绝这一切,可那些声音、那些恶意,却像无孔不入的潮水,不断涌入我的耳朵,渗透进我的心里。我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不要去理会,不要去愤怒,可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地抽痛。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谈笑声、打闹声,甚至是他们故意发出的各种怪声。身体越来越疲惫,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可神经却依旧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放松。直到后半夜,他们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或许是终于玩累了,或许是觉得无趣了,宿舍里才慢慢安静下来。我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在一片狼藉的吵闹余韵中,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满心的压抑,昏昏沉沉地睡去,连梦境都带着一丝嘈杂的底色。

今天清晨,天开始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我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那些公子哥慢悠悠地走来。他们身着华丽的衣裳,手里拿着值钱的雨具,丝毫不受雨水的影响,不慌不忙地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着。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在自然老天爷的面前,有钱人和穷人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起来。雨水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不分高低贵贱。

可转念一想,再大的雨,也洗不清这世间的罪恶与深重的怨孽;再猛烈的罡雷,也粉碎不了、洗刷不掉人性深处那些沾满污泥、肮脏黑油的骨髓与本质。那些藏在华丽外表下的丑陋,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偏见,从来都不会因为一场雨而消失。

不写了,不写了,真的没什么可写的。心里想的那些复杂的情绪,那些难以言说的感受,根本无法用文字准确地表达出来;而那些不想去回忆的事情,那些让人痛苦的经历,我也不愿意再去触碰。就这样吧,再见啦。

(吾为他人如厕起夜开门之声惊醒,然亦因泄泻复作。生理之不适,盖因身心久损,故常染疾。彼嘈杂之所,脏乱之地,皆披所谓洁净伪善之面纱,藏华丽之躯壳,其下乃丑恶罪孽,尽皆压抑。

梦中情景,浅睡时犹能依稀忆及,熟睡中更曾亲历,然醒后因种种缘由,那些瞬时经历、片段碎片,竟悉数忘却,记忆回忆皆不可寻,即潜意识中亦无从查探。昔年就学,未能勤勉,早早离乡赴南方,务工谋生以养己,为生计所迫,不得不奔波劳碌。后吾考取成人专科,间或居于校方宿舍。实言之,吾尚年轻,与同舍者年岁相仿,不过长数岁,实则相差无几。然此宿舍与吾曾居之工厂厂房、职工宿舍迥异,彼处勾心斗角,为利相争,至死方休,拼得满脸是血,何来善良?唯有虚伪。

昔日吾曾读不少书,行不少路,历诸多事。童年之阴影创伤,现实生活中今昔未来之种种不公、委屈、折磨、屈辱,令吾精神萎靡,身体孱弱。或许这般苦难,早已将吾辈心性锤炼成某种模样。且不论工厂诸事,毕竟劳作谋生,皆为生存所迫之不得已,其间辛酸苦辣,非文字可述,非旁人可解,唯有亲身经历,方能领悟。

今只言吾在专科日常上课之时。实言之,此校堪称贵族之校,年费需两万。吾昔年上初高中,即便是最贵之时,亦不过四千。所谓上层阶级富人之地,果真非寻常人可至。同舍诸人,每至夜阑,便肆羞辱谩骂,鄙夷折辱。彼等未入社会,一无所知,却自谓通达,因骄奢淫逸之生活,滋生优越感,怀阶级固有之傲慢与偏见。彼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十指不沾阳春水,看似白面书生,实则非也,不过是顽固富家二世祖,粉头油面,身上尽是所谓洗净之污垢。

昨夜亦然,彼等百般贬低打压,羞辱谩骂,折腾不休,不让吾眠,直至夜半近一时方歇。不知是彼等疲了,抑或其他缘由,终是噤声。吾历经太多,今常失眠,亦在彼等喧嚣吵闹中渐入梦乡,久而成习,总不敢熟睡,是以梦中情景几无所记。吾恐某日彼等行至极端,彼等心理扭曲病态,或视之为戏,便要吾命、饮吾血、食吾肉。彼等从未知晓底层穷苦之人所历艰辛,为生计奔波讨活,付出多少。彼等从不以人待人,对吾如此,对他人亦然,或许非独对吾,吾于彼等之中,本就是异类异端,非同一层次。即便吾满腹经纶,在生存面前,亦只能徒劳蹒跚匍匐而行。

每日清晨,吾早早趋至教室,候专科先生授课,而同舍公子哥仍在酣睡。彼等每人身上,皆带七宗罪之影。吾仍太弱小,尚不够强大。今岁以来,在彼等欺辱谩骂折磨之下,吾亦渐趋淡然,心性变得坚韧冰凉,波澜不惊。不再愤怒,唯学会压制,学会隐藏。那些暴虐杀戮之念,亦深埋心底。然吾与他人不同,不同于那些失却热血、为现实磨得圆滑、混吃等死之辈,亦不同于那些在柴米油盐中麻木、枉度一生之人。

清晨忽降大雨,吾见那些公子哥,身着华裳,持贵重雨具,从容向此而来。窗下望去,贫富之别,在天地自然面前,竟渐模糊。然纵雨势再大,亦洗不尽世间罪恶与深重怨孽;纵罡雷再烈,亦粉碎不了、洗刷不掉人性中那沾满污泥黑油之骨髓与本质。

不写矣,不写矣,实无甚可写。所思者未能书,所不愿思者亦不愿写。罢了,就此止笔,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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