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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风风火火大办操办(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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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两百五十六场]

本家一百二十吊,一百二十吊,哈哈哈,都走了,走了好。

公园的长椅被夜露浸得发僵,我把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指尖死死攥着T恤的衣角——是件洗到领口发松的纯棉衫,袖口磨出的毛边缠在指缝里,刚才被路过自行车带起的风扯得歪了形,现在褶皱里还卡着点草屑。闭眼睛时,能听见灌木丛里虫子“悉悉索索”地爬,像小时候趴在爷爷的粮筐边,听麦粒在竹篾缝里滚来滚去的轻响,只是那时的声音裹着灶膛的暖,现在的虫鸣却带着夜的凉,钻得耳朵里发痒,又有点扎心。

一睁眼,对面商场的霓虹灯就撞进眼里,红的绿的光把半边天染成发脏的鹅黄,像当年打翻在作业本上的橘子汁,干了之后留下一块硬邦邦的印子。广告牌上“理想生活”四个大字闪得刺眼,我盯着那光,突然觉得好笑——这些年听了多少类似的话?“都会好起来的”“明天会更好”,可这些劝告像裹了糖衣的药片,咽下去才知道里面全是苦的,不过是自我安慰的骗术。我太清醒了,清醒到能戳破所有虚浮的壳,知道哪些是装出来的暖,哪些是实打实的疼,就像手里攥着块冰,明知会化,却偏要攥着,因为松开了连这点“冷得实在”的感觉都没了。

有对小情侣手挽手走过,女生笑着说“下周去看那部新出的电影好不好”,男生应着“顺便带你去吃巷口的火锅”,脚步声轻哒哒的,像踩在晒干的棉花上。这些声音明明很轻,却像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砸在我耳朵里,吵得太阳穴突突跳。我赶紧把脸埋回膝盖,衣角被攥得更紧,布料上的纹路硌着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这疼比什么都实在,比那些“理想”“自由”的空口白话实在,比行人的交谈声实在,也比我反复琢磨的“活着有没有意义”实在。

我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这些年读的书、见的人,早把对错刻在了心里,可接受的思想越多,越明白这世间根本没有非黑即白的路。我不算人了——毕竟见过白骨露在田里晒得发白,见过亲兄弟为了房子骂出“你死了才好”,见过自己为了活下去,攥着刀把反击时手上沾的血;可我也没变成他们那样的兽,没为了一点利益就把刀捅向无辜的人,没把别人的疼当笑话,没在夜里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时,能心安理得地睡着。我就夹在中间,像走在没灯的巷子里,前后都是黑的,左右是冰冷的墙,每一步都怕踩空,不知生死,也不知未来。

可这“夹在中间”的混沌,偏偏是我最“像人”的地方。那些装着不懂恶的“正常人”,那些抛了善的“兽”,都少了点挣扎的活气。我被按在泥里时,用指甲抠着地面留下的印子是真的;我疯到想把桌子上的搪瓷缸摔碎时,突然想起“别砸到路过的流浪猫”的停顿是真的;我觉得活着没意义时,还是绕开了脚边的蚂蚁,没把它们踩死的软也是真的。这些不是自我安慰的慰藉,是我拿日子熬出来的底线,是我在血污里硬生生给自己划的一道线:“我再难,也不变成他们”。

那只搪瓷缸现在就放在出租屋的窗台上,是爷爷留下的,缸沿有个磕痕,是当年他挑粮时摔的,现在摸起来还硌手。缸身印的“劳动最光荣”掉了大半漆,剩下的红漆在梅雨季里泛着潮,像我小臂上那道结了痂的疤。上次我发烧在家躺了两天,醒了就抱着它喝凉白开,水有点涩,是南方自来水的味道,可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却能感觉到一点实在的暖——就像爷爷当年把缸子坐在灶膛边,泡着大麦茶递给我时的温度。

我总在想,或许这世间真的是场大梦,我早就死了,死在某个被人捅刀的巷子里,死在某个发烧到意识模糊的夜里。可攥着搪瓷缸时硌手的磕痕是真的,喝凉白开时涩在舌尖的味道是真的,雨丝飘在脸上的凉是真的,连我盯着手上血渍时心里那点发慌的疼,也是真的。这些“真”不是宏大的证明,是扎在掌心的小刺,疼,却能让我确定自己还没彻底沉进虚梦里。

反倒是闭眼睛的黑暗里,能找到一点真。不用装着“合群”,不用扛着“要像个人”的壳,不用盯着“人”或“兽”的边界较劲。黑暗里,我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我累了”“我没变成他们”“我还想再喝一口爷爷泡的大麦茶”。这些没被白天的虚假磨掉的念头,是我在这场烂梦里,唯一没丢的东西。

种群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给“愿意扎堆”的人准备的。就像公园里的树,一排一排长得整整齐齐,可总有几棵歪脖子的,不是它们长错了,是它们的根扎在了石头缝里,只能往没人的地方伸。我就是那棵歪脖子树,在人群里总觉得格格不入,连邻居姓什么都不知道,上次我取快递时,对门的人飞快瞥了我一眼就关了门,像我带着什么病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躺在这张长椅上,攥着衣角,听虫鸣,才觉得安心——不用跟人分享,不用看人脸色,不用琢磨“我该说什么才不会被当成怪物”。

我曾经过度探索,过度思考,过度追寻“为什么活着”。就像小时候拿着放大镜看蚂蚁,明明知道它们只是在搬面包屑,却偏要盯着看,想知道它们要搬到哪去,想知道它们有没有“家”,最后看得眼睛发酸,蚂蚁钻进了土里,只留下放大镜映着刺眼的太阳。我把“人生意义”“什么是真”这些问题翻来覆去地琢磨,看得自己头疼,看得心里的那点暖都被晒得发焦,最后落得个“鬼样子”,连简单的“开心”“不开心”都快分不清了。

现在才明白,活着本就没什么意义,不用赋予那些虚假的理想,也不用追求那些糜烂的自由。就像爷爷喝的大麦茶,没放糖,没放蜜,只有一股子焦香,刚开始喝觉得涩,喝久了才尝出里面的暖。那些喊着“理想生活”的人,就像往茶里加了一堆糖精,甜得发腻,却没了茶本身的味。我把糖精倒了,把茶渣滤了,就捧着一杯凉透的茶,喝得实实在在——知道它涩,知道它凉,可这是“茶本来的样子”,比什么都重要。

我说出来的话,写出来的文字,都那么无力苍白,没什么意义。可我还是想写,不是发泄,不是寻仇,就是想把心里的话倒出来,像把搪瓷缸里的凉白开倒出来,再重新装满,就算水还是涩的,缸子还是磕了疤的,可倒出来的瞬间,心里能松快一点。写出来的文字,就是我攥着的“衣角”,不用求它能改变什么,不用求它有什么用,只要写出来,就证明我还在“抓点什么”,还没把自己丢在这虚假的夜里。

虫子的叫声停了,大概是钻进了土里躲凉。我松开攥着的衣角,掌心的印子慢慢淡了,像刚才闭眼睛时闪过的那些念头——没什么意义,却实实在在存在过。对面的霓虹灯还在闪,小情侣的脚步声早就远了,风里多了点夜露的湿意,吹在脸上,有点凉,却没那么吵了。

我坐直身子,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是出租屋的钥匙,上面挂着个小铁片,是我从爷爷的旧粮筐上拆下来的。钥匙硌着掌心,和衣角的印子、搪瓷缸的磕痕一样,都是实的。或许活着就是这样吧——不用抓着“意义”不放,不用逼着自己“融入”,不用写“有力量”的文字。就躺在长椅上,攥着衣角,摸一摸钥匙上的铁片,想一想爷爷的大麦茶,就算觉得吵,就算觉得没意思,可只要还能呼吸,还能感觉到掌心的实,还能把心里的话写出来,就够了。

我没变成兽,没丢了心里的那点白,就算夹在中间,就算是场梦,就算掌心的印子会淡,可我还是我——那个攥着搪瓷缸,记着北方的暖,在烂梦里还想找一点真的我。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今天就写到这吧,把衣角理平整,把钥匙揣回口袋,慢慢站起来。长椅还带着夜的凉,虫鸣没再响,霓虹灯还在晃,可我心里的喧嚣,好像轻了点。毕竟,我还攥着掌心的实,还没丢了自己,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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