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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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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两百三十场]

我是在浴室镜子前发现这件事的。

水汽氤氲的玻璃上,手指划过的痕迹正慢慢消失,像某种隐喻。手机放在洗手台边缘,屏幕亮着,回收站那个空空如也的图标在水雾里晃了晃,突然就清晰起来——三十天,不多不少,刚好够一场梅雨浸透晾在阳台的衬衫,够楼下的流浪猫生下一窝眼睛没睁开的小猫,也够那些藏在二进制代码里的时光,被系统判定为“无价值”,然后彻底蒸发。

我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直到镜面上的水雾重新漫上来,把自己的脸晕成一片模糊的白。其实早该知道的,上个月清理手机内存时,手指在“清空回收站”按钮上悬了三秒,最终还是划开了别的页面。当时心里想的是“等有空了再看看”,就像把换季的衣服塞进衣柜深处时总说“下周就整理”,结果一等,就是被时间彻底遗忘的整个季节。

穿好衣服坐在床边,地板缝里还卡着去年冬天的一根头发。手机在掌心发烫,点开相册,最新的照片停留在上周——便利店的关东煮,雾气腾腾的玻璃柜,筷子上戳着的鱼丸滚了一半。再往前翻,是公司楼下新开的咖啡店,是朋友发来的她家猫打哈欠的视频,是暴雨天里被淹了一半的共享单车……然后呢?然后就是一片突兀的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过的作业本,只留下些模糊的毛边。

那些被擦掉的部分,藏着多少东西?

我试着伸手去够,指尖却穿过了手机屏幕的冷光。第一个冒出来的画面,是十二岁那年的夏天。老家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奶奶坐在竹椅上择菜,竹篮里的豆角沾着露水,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把碎金。我举着刚买的傻瓜相机,蹲在她面前拍了一张,胶片时代的模糊质感,连她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暖烘烘的光。那张照片后来洗出来,被我夹在语文课本里,直到某次搬家时弄丢了,只剩手机相册里存着的扫描件——现在,连这个也没了。

还有十八岁的生日。宿舍里的六个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蛋糕上的蜡烛被风吹得歪歪扭扭,有人抹了把奶油在我鼻尖上,有人举着手机录像,镜头晃得厉害,只能听见一片乱糟糟的笑,夹杂着跑调的《生日快乐》。那天晚上我把视频发在空间里,配文写着“永远年轻”,现在连点赞记录都找不到了,好像那场喧闹从未发生过。

大学毕业旅行去了青海。火车穿越戈壁滩时,窗外的落日把天空烧成橘红色,同行的女生突然站起来,举着手机对着窗外录像,头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你看!”她朝我喊,声音盖过火车的轰鸣,“像不像世界的尽头?”后来那段视频成了我手机里的珍藏,每次觉得累了就点开看看,看那片无尽的荒原和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现在也没了,连她的脸都开始变得模糊,好像隔着层磨砂玻璃。

还有在南京的巷子里,爷爷牵着我的手走过青石板路,他的拐杖敲在地上,笃笃笃的声音和卖桂花糕的吆喝混在一起;在纽约的地铁站,一个穿风衣的男人抱着吉他唱歌,来往的人匆匆走过,只有我举着手机站了很久,录下他唱的那首《Five Hundred Miles》;在医院的走廊里,妹妹刚出生时,我隔着保温箱拍了张她皱巴巴的小脸,护士走过来说“不能用闪光灯”,我慌忙关掉,照片暗得几乎看不清,却一直舍不得删……

这些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每一片都闪着光,却拼不成完整的形状。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妈妈总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于是我写日记,写了厚厚的十几本,后来嫌麻烦,换成了手机备忘录,再后来,连备忘录都懒得写,觉得按下快门就够了,觉得那些瞬间会永远躺在相册里,像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虫子,永远鲜活。

多可笑。

我起身走到书架前,第三层的角落里,还放着那台早就没电的傻瓜相机。塑料外壳已经泛黄,镜头上蒙着层灰。我把它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突然想起最后一次用它,是在奶奶的葬礼上。那天阴雨绵绵,我站在灵前,想拍下她的遗像,手指却怎么也按不动快门,最后蹲在角落里哭了很久,相机被雨水打湿,从此再也开不了机。

原来有些失去,早就埋下了伏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周末去新开的剧本杀店?”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回复说“不了,有点累”。她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我没再回。其实也不是累,就是突然觉得,去不去好像也没什么区别。那些即将发生的热闹,和那些已经消失的过往,最终不都是一样的吗?就像此刻窗外的云,聚了又散,谁会记得它们刚才是什么形状。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对着空气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这句话听了二十多年,从长辈那里,从朋友那里,甚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过无数次。可真的轮到自己,才发现那些被定义为“旧”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替换的零件。它们是构成“我”的骨架,是刻在年轮里的纹路,是某天突然闻到某种气味,就能瞬间回到的某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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