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红浪漫洗浴中心(1/2)
[第一幕 第两百二十九场]
我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拽进那个空间的。
脚刚落地时膝盖还在打颤,像踩在融化的黄油上。抬头望去的瞬间,颈椎发出细碎的抗议声——这地方太高了,高得让人怀疑建筑设计师是不是把哥特式教堂的图纸和教学楼的规划图弄混了。墙壁是那种介于米白和浅灰之间的色调,向上延伸了七八米才碰到天花板,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斑,尘埃在光柱里跳着无序的圆舞曲。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教学楼。入口处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连门把手都镀着层薄薄的金,恍惚间真以为闯进了哪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堂,或者更离谱点,像小区对面那家新开的洗浴中心——上个月陪我妈去体验过一次,就是这种过分华丽的调调,连香氛味道都带着点相似的甜腻。
走廊像条蜿蜒的河,两旁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房间。有的门虚掩着,能瞥见里面摆着几架钢琴,黑白琴键上落着没人碰过的阳光;有的房间传出合唱声,男女声混杂着飘出来,跑调跑到天边去了却依旧热闹;最拐角的那间甚至隐约有笛子声,断断续续的,像只找不着家的鸟在叫。
我沿着走廊慢慢走,鞋底蹭过地面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路过一间挂着“游泳教研室”牌子的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裹着浴巾的男生擦着头发走出来,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看都没看我,径直往楼梯口走去,浴巾边角扫过旁边的暖气片,发出哗啦一声响。
这地方真是奇怪得离谱。刚经过的那间办公室里,有人在讨论拉格朗日定理,白板上写满了我看不懂的公式;转个弯,就看到几个穿着舞蹈服的女生在压腿,把杆上还搭着件印着校徽的外套;再往前走,居然还有人在空地上练习投篮,篮球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是你啊。”
我猛地回头,看到表妹站在不远处的走廊尽头。她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不少,穿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阳光刚好落在她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我记得她去年还在为艺考熬夜练琴,现在看她这模样,倒像是已经考上了这里的声乐系。
“来上课?”我朝她挥挥手。
她点了点头,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却没笑出来。“刚上完乐理课,要去练琴了。”说完就转身往钢琴房的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走廊里人来人往,却出奇地不觉得拥挤。有人抱着画板匆匆走过,颜料在帆布包上洇出斑斓的痕迹;有人背着运动包,球衣的号码在人群中一闪而过;还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捧着本《西方美术史》,边走边看,差点撞到消防栓上。
我突然注意到地面格外光滑,像是刚打过蜡。不知哪来的念头,我试着把重心往后移,脚腕轻轻一用力,身体居然真的顺着地面滑了出去。风从耳边掠过,带着走廊里香氛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索性张开双臂,像在冰场上那样加速滑行。
“小心点!”有人在旁边喊了一声。
我没来得及刹车,手肘撞到了一个抱着谱子的女生。她手里的乐谱散落一地,最上面那张《月光奏鸣曲》的谱子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弯腰去捡,她却已经蹲下身,指尖划过纸张时带着点不耐烦的颤抖。
“走路看着点啊。”她的声音里裹着愠怒,我刚想再说句抱歉,身后突然传来更急促的喊声。
“站住!”
回头一看,是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额头上还带着汗,应该是刚从训练场过来。我刚才滑行时好像撞到了他的后背,此刻他正皱着眉追过来。我心里一慌,转身就跑,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似的,又开始在光滑的地面上滑行。
他追了两步就停住了,大概是觉得不值得为这点事较真,只是朝我这边瞪了一眼。我滑到走廊尽头时回头看,他已经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水杯,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后来又撞到了两个人。一个戴耳机的男生,被撞得踉跄了一下,摘下耳机看了我一眼,居然笑了笑,挥挥手让我继续;另一个穿西装的老师模样的人,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瞪了我半天,最后也只是嘟囔了句“不像话”,就转身进了办公室。
我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这地方真奇妙,好像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节奏里,对别人的荒唐举动要么宽容要么无视。刚才那阵追逐带来的慌乱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莫名的松弛感,像泡在温水里似的。
不知滑了多久,直到看到走廊尽头的玻璃门,才意识到该出去了。推开门时,手腕碰到了门把手上的金属装饰,冰凉的触感让指尖微微发麻。门外是片小小的花坛,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白的挤在一起,蜜蜂在花瓣上嗡嗡地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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