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铜锣湾扛把子(1/2)
[第一幕 第一百八十五场]
雨下了整整一周,城市像块泡发的脏海绵,挤出的水带着铁锈和馊味。我蜷缩在废弃罐头厂的夹层里,头顶是生锈的铁皮,每滴雨砸下来都像敲在 skull 上。怀里的玻璃罐用黑布裹着,里面是今天的收获——300毫升血,来自那个在夜市收保护费的刀疤脸,他左小臂有块青色的龙形纹身,是五年前在牢里纹的,现在那点带纹身的皮肤被我泡在福尔马林里,塞在墙缝的砖后面,和其他十七个“藏品”挤在一起。
夹层只有半米高,我得侧着身才能勉强伸直腿,裤脚早就被污水泡烂,露出的脚踝上结着黑痂——上周在下水道追那个偷小孩的惯犯时被钢筋划的。空气里全是霉味和老鼠屎的腥气,这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安全,能盖过身上的血腥味,让警犬在三米外都嗅不出异常。
凌晨两点,雨小了些。我掀开夹层的木板,像只蟑螂似的溜进罐头厂的车间。地上堆着发霉的纸箱,墙角的老鼠被我惊动,窸窸窣窣钻进破麻袋。我从麻袋里翻出今天的工具:一把磨尖的螺丝刀(上周从拆迁区捡的,木柄缠着胶布防滑),半瓶乙醚(兽医站偷的,标签被雨水泡掉了一半),还有块从垃圾堆里捡的塑料布(用来垫着放血,免得渗进泥土被法医发现)。
刀疤脸的血还剩小半罐,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铁锈味混着他常年抽烟的焦油味,像吞了口烂泥潭里的水。动物血只能撑三天,第四天开始就会反胃,呕出黄绿色的胆汁,所以我必须每隔两天就“补货”,哪怕暴雨夜也不能停。他们说我是猎手,可我知道自己更像条野狗,为了块骨头就得钻进最脏的阴沟。
今晚的目标在城中村的废品站,是个专收赃物的老头,他上个月把一个举报他的拾荒者打断了腿,扔在铁轨边。我蹲在废品站对面的烂尾楼里观察了三天,知道他每晚三点会去巷口的公共厕所,那条巷子里的监控早就被小孩用石头砸坏了,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垃圾,刚好能藏下一个人。
两点四十五分,我从烂尾楼的脚手架滑下去,落地时踩进个积水的坑,污水溅了满脸,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苦又涩。穿过窄巷时,裤腿被铁丝勾住,撕开道更长的口子,冷风灌进去,冻得骨头疼。这种疼比饿肚子好,至少能让我保持清醒——上次就是因为太饿,差点在地铁里被巡逻警发现我藏在袖口的螺丝刀。
老头果然准时出来了,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个破手电筒,光打在地上晃晃悠悠。我贴着墙根挪到垃圾堆后面,闻着烂菜叶和废电池的臭味,握紧螺丝刀。他走过我面前时,我听见他喉咙里发出浑浊的痰音,像破旧的风箱。
动手只用了五秒。螺丝刀从他后颈扎进去,角度是我练了几百次的——那里有块凹陷,能避开颈椎,直接刺穿气管,让他发不出声音。他倒下去的瞬间,我拽着他的衣领拖进垃圾堆,塑料布垫在身下,血渗进去的速度比我预想的慢,大概是天冷,血管收缩了。
取血的时候,他的眼睛还睁着,浑浊的眼球对着巷子口的黑暗。我用捡来的针管抽了200毫升,够撑到后天。他右手食指少了半截,是年轻时偷东西被剁的,我用刀片割下那截残指,塞进裤兜——不是为了收藏,是怕被野狗叼走,留下不该有的痕迹。
处理现场花了半小时。血用沙土盖了,再浇上旁边垃圾桶里的馊水,臭味能盖住血腥味至少两天。尸体被我塞进一个破衣柜里,上面堆了十几个废纸箱,收废品的要下周才来,到时候早就被老鼠啃得差不多了。螺丝刀在污水里洗了洗,缠上胶布的地方吸饱了水,变得沉甸甸的。
离开时,巷口传来警笛声,大概是哪个醉汉闹事。我贴着墙根往回走,经过公共厕所时,进去用冷水冲了冲手,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是青黑的眼袋,头发像团乱草,额角还有道新的划伤——是刚才翻垃圾堆时被碎玻璃划的。这张脸放在人堆里,就像滴进墨水里的水,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回到罐头厂夹层时,天快亮了。我把针管里的血倒进一个破搪瓷碗里,和着半块干硬的面包嚼下去,血腥味和霉味混在一起,胃里一阵翻腾。指节上的伤口在渗血,我撕下衣角缠上,布料上还沾着上次的血渍,发黑发硬。
墙角堆着我的“家当”:一床捡来的棉絮(里面爬满了虱子),几本翻烂的旧书(从垃圾站淘的,用来垫着睡觉),还有个用来计时的旧闹钟(每天快十五分钟,我早就习惯了按它的时间算点)。闹钟旁边是个小铁盒,里面装着我攒的“战利品”:家暴男的牙齿,人贩子的指甲,还有今晚这个老头的残指。不是什么收藏,只是想记住他们——万一哪天我死了,这些东西至少能证明他们来过,也证明我不是在滥杀。
雨停了,天边泛起灰白。我透过铁皮的缝隙往外看,能看见远处高楼的霓虹灯,红的绿的,在湿漉漉的空气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光。那些光离我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我试过靠近一次,去年冬天,冻得快死了,溜进一栋写字楼的大堂想暖和会儿,刚坐下就被保安架出去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条挡路的野狗。
饿的时候,我会想起小时候。不记得爸妈是谁,只记得在孤儿院的墙角,被大孩子抢食,他们踹我的肚子,骂我是“没人要的野种”。那时候就知道,想活下去,就得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抢别人不要的东西。现在也一样,只是抢的东西变成了血和命。
上午十点,我换了身捡来的工装,帽檐压得很低,混在拆迁队的工人里,去附近的工地打零工。扛钢筋的时候,伤口被震得生疼,汗水渗进去,火辣辣的。工头是个大嗓门的胖子,总骂骂咧咧地催我们快点,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这个瘦得像根柴禾的工人,昨晚刚在三公里外杀了个人。
中午吃饭时,我蹲在工地角落,啃着冷馒头,听旁边的工人说昨晚城中村的“怪事”:“听说那个收赃的老王头不见了,估计是被仇家绑了吧?”“活该,那人坏得很,前年还把个讨饭的打瘸了……”没人在乎他去哪了,就像没人在乎墙角的野草被踩死了几棵。
我默默嚼着馒头,想起老头那双没闭上的眼睛。或许他到死都不明白,杀他的不是什么仇家,只是条饿急了的野狗,刚好撞见他这条病狼。
下午突然下起了太阳雨,一道彩虹挂在远处的高楼之间。工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我也抬头看了一眼,彩虹的颜色很淡,像用褪色的蜡笔画的。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画册上见过,那时候以为彩虹面只有更多的垃圾和更脏的水。
收工后,我去了趟夜市,在垃圾桶里翻出半盒没吃完的炒面,还热乎着。摊主是个胖女人,正对着一个偷吃烤肠的小孩骂骂咧咧,我趁机从她的摊位底下摸了把小刀——比螺丝刀好用,藏在袖子里更方便。
天黑后,我去了趟医院的后门,那里的垃圾桶经常有带血的纱布。今晚运气不错,翻到块刚换下来的,上面的血还没干。我把它塞进塑料袋,藏在怀里,这能让我明天不用再冒险去找“目标”。怀里的纱布有点温,像揣着块刚从谁身上剜下来的肉。
路过天桥时,看见个流浪汉在翻我的“地盘”——就是桥洞下那个铺着破棉絮的角落,我偶尔会在那过夜。他看见我,吓得缩了缩脖子,我没理他,转身走进更深的黑暗里。这种地盘没什么好争的,就像抢一块馊了的骨头,赢了也没什么光彩。
回到罐头厂时,听见夹层外面有老鼠打架的声音,吱吱叫着,像在争食什么东西。我摸出刚捡的小刀,握在手里,刀刃反光映在墙上,像道细长的伤疤。今晚不用再出去了,纱布上的血够撑到明天,后天再去找那个总在公园长椅上睡的醉汉——他每天喝得烂醉,少点血也不会醒。
躺下时,棉絮里的虱子开始活动,咬得皮肤发痒。我睁着眼睛看着铁皮顶,上面有块锈迹,像张哭变形的脸。外面传来收垃圾的车声,轰隆隆的,盖过了远处的警笛。他们永远不会找到这里,就像永远找不到那些消失在阴沟里的人——我们都是城市的痂,结在伤口上,谁也不会多看一眼,掉了也没人在乎。
天快亮时,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掉进一个很深的垃圾堆,越挣扎陷得越深,那些腐烂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堵住我的嘴和鼻子。惊醒时,浑身是汗,才发现是棉絮捂住了脸。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敲在铁皮上,像有人在用指甲不停地刮。
我摸出那块带血的纱布,塞进嘴里嚼着,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呛得我咳嗽起来。咳嗽声在空荡荡的罐头厂里回荡,像条被困住的狗在呜咽。
这就是我的日子,在阴沟里刨食,在黑暗里躲命。他们说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可我知道,强者只是没地方可抱怨。就像巷子里的野狗,被打了只会夹着尾巴跑,舔舐伤口时都得找个没人的角落。
雨还在下,铁皮顶上的锈水顺着缝隙滴下来,滴在我的手背上,冰凉刺骨。我把那截老头的残指扔进墙角的铁盒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和其他的“战利品”撞在一起。
没人会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就像没人会知道我是谁。我们都会烂在这座城市的阴沟里,变成肥料,滋养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而我,会一直藏在这里,直到某天像只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垃圾堆里,或者,在又一个暴雨夜,找到下一个“目标”,继续这场没有尽头的生存游戏。
天亮了,雨还没停。我裹紧破棉絮,闭上眼睛,准备在罐头厂的阴影里,再睡过一个白天。梦里或许还会有彩虹,但醒来时,嘴里一定还是血和霉的味道。这就是我的命,一条活在阴沟里的命,永远见不到光,也永远不会被抓到——因为没人会在意一条阴沟里的虫子,死了还是活着。
雨停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罐头厂的铁皮缝里透进一丝灰白的光,照在墙角那堆“藏品”上。铁盒里的残指、牙齿、碎皮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像一堆被遗忘的棋子。我数了数,一共十九件,刚好是我在这座城市熬过的十九个月。
胃里空得发慌,昨晚的血和纱布早就消化干净了。我摸出藏在砖后的半块干饼,咬了一口,硌得牙龈生疼,饼上的霉斑沾在嘴角,又苦又涩。得找新的“补给”了,那个公园长椅上的醉汉,按他的喝酒频率,今天该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
换了身更破的衣服,袖口磨出的洞能塞进整个拳头。我把小刀藏在鞋底,针管裹在烂布条里塞进裤裆——那里最不容易被搜身。出门时特意绕到罐头厂后面的臭水沟,往身上泼了点污水,这味道比任何伪装都管用,能让巡逻的联防队员远远就皱着眉躲开。
穿过三条窄巷,路过一个早点摊。老板是对老夫妻,总在蒸笼旁摆个小碗,里面放着给讨饭的留的包子。今天的小碗是空的,大概是天冷,没什么人来讨。老头看见我,往地上啐了口痰,“滚开,别挡着做生意”。我没动,盯着蒸笼里冒的白气,直到老太婆从后面拧了老头一把,塞给我半个凉包子。
包子揣在怀里,暖乎乎的,像块快要熄灭的炭火。我没吃,塞进了桥洞下那个流浪汉的破碗里。他昨晚被我吓了一跳,今早缩在角落里发抖,看见包子,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敢看我。我转身就走,这种“好心”要不得,会让人记住你的脸,而被记住,在我们这种地方,等于找死。
中午的太阳有点暖,我蹲在百货大楼后巷的阴影里,看着进出的人。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手里拎着包,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高跟鞋崴了一下,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她皱着眉看了一眼,转身就走,没回头。我等她走远了,冲过去捡起蛋糕,上面沾着的沙砾硌得慌,奶油早就冻硬了,咬在嘴里像嚼蜡,但甜腥味混着奶香,比干饼强多了。
两点半,我摸到公园围墙外的灌木丛里。这里的冬青长得密,刚好能遮住半个身子,枝桠刮得脸生疼,留下一道道血痕。醉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长椅旁,他裹着件捡来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个空酒瓶,走路摇摇晃晃,像棵被风吹歪的枯树。
我观察了他七天,知道他有个习惯,喝多了会往长椅后面的冬青丛里撒尿。那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我下手的地方。
三点十五分,他果然晃进了灌木丛。我屏住呼吸,听着他解开裤带的声音,还有含混不清的咒骂。风穿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刚好盖住我起身的动静。
刀从鞋底抽出来时,带起一层泥。我扑过去的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酒气喷在我脸上,像打开了个馊水桶。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红血丝,像两条充血的蚯蚓。
刀刃划开他颈动脉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烂纸。血喷出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溅在我脸上、脖子上,滚烫的,带着酒精的酸腐味。他没挣扎多久,身体软下去的重量压得我差点站不稳,军大衣上的破洞勾住了我的头发,扯得头皮发麻。
取血只用了两分钟。针管是上次从垃圾桶里捡的,刻度早就磨没了,凭手感抽了大概250毫升。他左脸有块烫伤,是年轻时喝多了打翻油灯烫的,我用刀片割下那块皮肤,比硬币大点,塞进怀里——不是为了什么纪念,只是这地方太显眼,留着容易被认出来。
处理现场比杀人麻烦。血用落叶盖了,再浇上旁边喷泉池里的水,冻得我手指发僵。尸体被我拖到灌木丛深处,上面压了几块石头,免得被野狗拖出来。刀在喷泉池里洗了洗,水凉得刺骨,洗到第三遍,刀刃上的血还是没干净,索性作罢,反正锈迹早就把刀染得黑乎乎的了。
离开时,公园里有小孩在放风筝,笑声飘过来,像碎玻璃碴子扎耳朵。我贴着围墙根走,怀里的血袋硌得肋骨生疼,像揣着块烧红的铁。路过那个醉汉常去的小卖部,老板娘正和人聊天,“老酒鬼今天没来买酒,怕是喝死在哪了吧?”“死了才好,省得天天在这儿碍眼。”
没人在乎,真的没人在乎。我们这种人,就像墙角的青苔,活着没人看见,死了没人打扫,烂了,就和墙一起变成泥。
回到罐头厂时,天快黑了。我把血倒进那个破搪瓷碗里,和着剩下的半块干饼吃。血里的酒精味还没散,喝下去烧心,却让人暖和。那块带烫伤的皮肤被我泡进福尔马林里——瓶子是捡来的,原来装着医院的消毒水,现在刚好够用。
夹层里比早上更冷了,风从铁皮缝里灌进来,像有人在吹口哨。我裹紧棉絮,还是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像塞了冰碴子。这种冷,比饿更难受,饿能忍,冷却能一点点把人冻透,像冻在河底的石头,慢慢变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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