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忆梦:海涯鞘生 > 第184章 人穷是非多

第184章 人穷是非多(1/2)

目录

[第一幕 第一百八十四场]

挂掉和兄弟们的语音通话时,窗外的雨正顺着玻璃蜿蜒成小溪,像极了我这半个月来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心绪。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句“我回来了”像枚没捻灭的烟头,烫得人指尖发颤——明明两周前,我还在腾格里的戈壁滩上数星星,风沙卷着落日的余晖扑在帐篷上,帆布被吹得哗啦作响,那声音里全是自由的形状。

出发前我跟家里打了招呼,说要去西北待够一个月,带足了胶卷和速写本,连帐篷钉都选了最结实的那种。第一天在中卫的沙漠边缘扎营,夜里能听见沙粒摩擦的细碎声响,像大地在说悄悄话。我对着月亮画了半宿,笔下的沙丘带着毛茸茸的金边,那时觉得日子就该这样过,把时间泡在风里、土里、不知名的野花香气里,而不是被什么“相亲”“稳定”之类的词捆在水泥格子里。

家里的电话是从第五天开始密集起来的。先是妈在那头唉声叹气,说三姑婆的侄子从深圳回来了,人在国企上班,“模样周正,就是话少”;接着是爸接过电话,语气硬邦邦的,“你都二十七了,不是十七,整天野在外头像什么样子”。我把手机塞进行囊最底层,听着它在沙子底下嗡嗡震动,像只被困住的甲虫。直到第十天,三姑婆直接打来了视频,镜头里她身后坐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拘谨地捏着茶杯,我对着镜头里的戈壁摊摊手,说:“您看我这地方,连信号都时断时续,回去再说成不?”

终究没撑过两周。那天正在画一组风蚀岩,手机突然疯了似的响,是堂哥的电话,说妈高血压犯了,虽然不严重,但“念叨着你没个正经事,眼泪汪汪的”。我知道这大概率是缓兵之计,可收拾帐篷时,风突然变了向,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疼得人眼眶发酸。我蹲在地上把画具塞进背包,那些刚画了一半的速写,沙丘的曲线还没来得及晕染开,就被揉成了团——好像连风沙都在嘲笑我的狼狈。

相亲定在镇上的茶馆,临出门前妈非要我穿那件灰西装,说“显得稳重”。我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带,觉得自己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姑娘是表姨的侄女,叫什么名字我记不太清,只记得她说话时总爱瞟手机,指甲上涂着亮晶晶的闪粉。聊到喜欢的电影,她说最近在追甜宠剧,我刚提起《站台》里的镜头,她就笑着摆手:“太老了,看不懂。”

中途我借口去洗手间,在茶馆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街对面的音像店正放着老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风卷着落叶打在脚踝上,突然就想起初恋来。她那时总爱穿白裙子,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读诗,阳光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有次我偷画她,被发现了,她没生气,反而指着画里歪歪扭扭的线条笑:“你把我鼻子画成蒜头了。”

后来我们在大学毕业时分开,她去了英国读博,我背着画板开始到处晃。再后来遇到的人,大多像茶馆里这杯凉掉的菊花茶,看着清亮,喝起来却没什么滋味。有个姑娘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可聊起天来三句不离名牌包;还有个在酒吧认识的,能陪我熬夜看球赛,但说起博尔赫斯,她只会问“是哪个明星吗”。她们就像便利店的速食,热一下就能吃,却填不饱心里的空。

“要不,再去喝杯奶茶?”对面的姑娘突然开口,我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还有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连句“再见”都忘了说。背后传来表姨的喊声,我没回头,脚步越走越快,直到拐进小巷,听见自己的心跳比风声还响。

回家自然是场风暴。爸把茶杯往桌上一墩,瓷片裂开道缝:“你当相亲是逛大街?想走就走?”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我们还能害你吗?找个安稳工作,成个家,有错吗?”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我还穿着校服,笑得露出两颗虎牙。那时候他们总说“你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长大了,反而被捆得更紧了呢?

最后他们退了一步,说不逼我相亲,但得去跟着二叔学做装修。“至少学门手艺,饿不死”,爸的语气软了些。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妥协。第二天跟着二叔去工地,粉尘呛得人睁不开眼,电钻声震得耳膜疼。午休时坐在水泥地上,掏出手机翻相册,看到戈壁滩的星空,突然就红了眼眶。

兄弟们总说我矫情,放着家里安排的路不走,偏要去遭罪。可他们不懂,在沙漠里渴得嗓子冒烟时,喝到一口凉白开的甜;在陌生的小镇听老人讲过去的故事,那些被岁月磨亮的细节;在深夜的火车上,看着窗外的灯火像流星一样往后跑——这些时刻,比任何“稳定”都更让我觉得自己活着。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初恋寄来的明信片,她在伦敦的雨天里写:“这里的雾很大,但我总想起你画的那片海。”其实我从没画过海,大概是某次聊天时胡吹的。指尖划过纸面,突然就懂了,那些被辜负的期待,那些没说出口的告别,早就在心里刻成了疤。后来再遇到心动的人,第一反应不是靠近,而是后退,好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现在每天下班,我都要在出租屋里待上两个小时。有时候画画,有时候就坐着发呆,听窗外的车水马龙。妈还是隔三差五打电话,说张阿姨的儿子怎么样,李叔叔的女儿在哪上班。我总说“再说吧”,然后把话题岔开,问她菜价涨了没,爸的烟戒了没。

雨还在下,打在窗台上噼啪作响。我扯掉领带,把西装扔在沙发上,像扔掉一身枷锁。明天大概还要去工地,要听二叔念叨“年轻人要踏实”,要应付家里的电话。但没关系,口袋里的积蓄还在慢慢涨,速写本还空着大半本,地图上还有好多没打勾的地方。

二十六七岁,好像就是这样,一边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一边偷偷攒着力气想飞。孤独确实像影子,可当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时,你会发现,它其实是在陪你走夜路。

雨声越来越沉,像首温柔的催眠曲。我往被子里缩了缩,想,明天醒来,或许该给相机换块新电池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