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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海海无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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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一百七十场]

(一)

我的人生就是一坨屎。当我蜷缩在租住屋发霉的角落,看着窗台上那摊被阳光晒得半干的鸟粪时,总会这样想。那粪块边缘凝结着灰黑色的硬块,中间却还泛着湿润的、令人作呕的黄绿,像极了我这三十年生命的切片——表面结痂的苦难下,永远涌动着无法干涸的狼狈。而他们,那些在我生命里进进出出的人,此刻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点,在我意识的腐肉上嗡嗡盘旋。我听见翅膀振动的声音,黏腻得像劣质胶水,然后看见它们纷纷落下,将尾部尖细的产卵器扎进我溃烂的生活里。

卵是白色的,半透明,像洒在腐肉上的盐粒。它们在我眼皮底下蠕动,温度稍高些便开始膨胀,外壳裂开的瞬间,那些湿滑的、带着黏液的蛆虫就钻了出来。它们扭动着身体,头部细小的钩牙贪婪地撕扯着我残存的尊严,身体上的纹路随着蠕动而起伏,像无数条正在抽搐的、沾满秽物的棉线。我曾试图挥手赶走它们,可手掌落下时,只碾死了几只,那爆浆的腥甜气味却引来了更多。它们在我人生这坨屎上繁衍生息,把我的痛苦当作温床,把我的绝望当作养料,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连呼吸都带着蛆虫爬行时的湿腻声响。

(二)

昨日的惊扰还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凌晨三点,隔壁男人又开始砸东西,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像冰锥刺破耳膜,接着是女人尖利的哭嚎,混杂着家具拖动的刺耳声响。我缩在被子里,身体因为长期的失眠而僵硬如石,每一块骨头都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黑暗中,那些蛆虫似乎更活跃了,它们顺着墙壁的裂缝爬进我的房间,在天花板上织出一张蠕动的网。我数着它们的数量,从一到一百,再从一百倒回一,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隔壁的吵闹声才渐渐平息。

然后我就睡着了,在黎明最稀薄的光线里。梦境像一口深井,我掉进去,触底时却没有疼痛,只有一片冰冷的金属质感。我看见很多模糊的面孔,他们张着嘴,似乎在对我说什么,但声音被某种沉重的东西隔绝了,只剩下嗡嗡的回响。我试图抓住那些记忆的碎片,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冰冷的、生锈的铁片,像是老式工厂里废弃的齿轮,上面布满了油污和时间的锈迹。那些齿轮在梦里转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次咬合都夹带着细碎的回忆——小学时被同学按在泥地里摩擦的后背,父亲醉酒后挥来的拳头,还有去年冬天,那个说要爱我一辈子的人,在出租屋门口留下的最后一个冷漠的背影。

(三)

可当我猛地睁开眼睛,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在脸上时,那些金属般的记忆瞬间就碎了。像被锤子砸中的玻璃,哗啦一声,所有的画面都变成了无法拼凑的齑粉,顺着意识的指缝漏下去,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我伸出手,试图在空中抓住点什么,指尖却只触碰到冰冷的空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有时候也会有例外。比如在某个突然失神的瞬间,某段记忆的残片会像烂菜叶上的污泥,冷不丁地粘在意识的鞋底。上周在便利店买面包,收银员多收了我两块钱,我看着她油腻的刘海下那双麻木的眼睛,突然就想起了初中时的班主任。她总爱用指甲掐我的胳膊,说我是扶不起的烂泥,而她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污垢。那画面清晰得可怕,甚至能闻到她身上廉价雪花膏混着汗味的酸腐气息。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出便利店蹲在路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像吞下了一把碎玻璃。

这些回忆就是这样,全是恶心的污垢,肮脏的秽物。偶尔闪过一丝所谓的“好人好事”,仔细琢磨起来也带着霉味。就像去年冬天,那个总在凌晨帮我关窗的邻居大爷,后来才知道他是因为儿子欠了高利贷跑路,每天夜里出来躲债。这世上哪有什么纯粹的善意,不过是苦难的另一种变形罢了。生活这碗苦药,喝到最后,连糖衣都是砒霜做的。那些所谓的“好梦”,不过是现实里过于倒霉惨淡的倒影,就像生活老师拿着藤条抽在背上的疼,到了梦里就变成了被无数根针扎进皮肤的痒,换个形式,继续折磨你。

(四)

我常常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幅抽象画,每天都在变幻形状,有时像张哭泣的脸,有时像只腐烂的手。医生说我是神经衰弱,开了一堆像糖果一样五颜六色的药片,但它们除了让我头晕目眩,什么也改变不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寿命在一点点流逝,像沙漏里的细沙,身体孱弱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昨晚洗澡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肋骨根根分明,像被啃剩的鸡骨架,皮肤下的血管青紫色,像爬满了细小的蚯蚓。

精神更是早就破碎了,像摔在水泥地上的陶瓷碗,就算勉强粘起来,裂缝也永远在那里。失眠成了老朋友,每个夜晚都睁着眼睛数天花板上的霉斑,直到晨曦微露,才在极度的疲劳中陷入浅眠。神经衰弱让我的思维变得像一团乱麻,前一秒还在想中午吃什么,下一秒就突然想起十年前某天下午,走廊里飘来的炸鸡腿香味。这些混乱的碎片在潜意识里搅成一锅浆糊,越煮越稠,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快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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