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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荔枝的长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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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一百六十六场]

(一)

清晨六点十七分,窗帘缝隙里漏进的光像一道生锈的刀片,斜斜切在床头柜的玻璃面上。我盯着那道光线里浮沉的灰尘,它们像无数个微小的我,在这方逼仄的空间里做着无意义的圆周运动。闹钟还没响,但我的骨头已经先于意识开始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像被浸在冷水里的棉线,从关节缝里一丝丝渗出来的钝胀感。这感觉熟悉得令人作呕,就像墙上那道从去年春天开始蔓延的霉斑,一点点蚕食着视线所及的所有角落。

又忘了。

这句话像一颗卡在喉咙里的玻璃珠,每次吞咽都会划破黏膜。我撑着床头柜坐起来,床单黏在背上,带着昨夜冷汗的潮意。梦里的景象本该像退潮后的沙滩,总该留下些贝壳碎片或是海藻痕迹的,但此刻脑海里只有一片被暴雨冲刷过的空白。郑凯燕这个名字像枚图钉,突然钉在混沌的意识里,可关于她的一切,那些在梦境里经历的瞬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青烟。就像小时候在巷口看老人烧纸钱,火苗舔过纸面时,那些精心描绘的亭台楼阁、车马仆人,都会在“噼啪”声里蜷成黑色的灰烬,最后被风一吹,就连灰烬都找不着了。

我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时打了个寒噤。地板是劣质的复合木,某处被烟头烫出个焦黑的坑,像块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走到书桌前,玻璃台板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笑得露出牙齿,背景是十年前的操场。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也没认出那究竟是不是自己。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睡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这副模样让我想起楼下垃圾桶里腐烂的苹果,表皮还残留着虚假的红晕,内里却早已化成一摊腥臭的浆糊。

(二)

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响,混杂着咀嚼薯片的“咔嚓”声。我知道那是谁。他们总是在那里,像一组固定在沙发上的蜡像。沙发套上沾着不明污渍,茶几上堆着泡面盒和可乐罐,苍蝇在缝隙里嗡嗡地盘旋。我路过时,有人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像蒙了层灰的玻璃珠,没有任何情绪,然后又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发出“哒哒”的声响。

“不要被堕落同化。”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像块被含化的薄荷糖,凉意在扩散前就已消失殆尽。“你不要和他们那样。”

他们没有未来,没有理想,没有目标。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无数遍,每次说出口都像在舔舐一块生锈的铁片。我曾试图描述他们的生活——每天从中午开始苏醒,对着电脑屏幕直到凌晨,饿了就喊母亲把饭菜端进房间,袜子堆在床底下直到发霉。有一次我推开其中一扇房门,迎面扑来的酸腐气味让我差点呕吐,地上散落着外卖盒和纸巾,窗帘常年拉着,光线昏暗得像个地窖。而他就坐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嘴里骂骂咧咧地打着游戏,对我的出现视若无睹。

“他们不出去溜达,不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世界。”我靠在厨房的水槽边,看着水龙头滴下的水珠在不锈钢盆里砸出细小的涟漪。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我记得去年夏天路过公园,看见几个老人在下棋,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石桌上,蝉鸣聒噪又悠长。可那画面在我脑海里只停留了三秒,就被电脑风扇的嗡鸣声覆盖了。他们宁愿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像躲在壳里的蜗牛,用电子屏幕构建一个虚幻的王国。在那个王国里,他们是勇士,是浪子,是口若悬河的审判者。

前几天我在某个论坛里看见一个熟悉的ID,用恶毒的语言嘲讽一个分享生活的女生,用词之刻薄让我脊背发凉。我知道那是谁,就是那个连袜子都要母亲洗的人。现实里唯唯诺诺,网络上却挥舞着键盘,像个手持屠刀的刽子手。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盯着那些美好的东西,然后用最肮脏的语言将其撕碎。看见别人升职,他们说“肯定是走了后门”;看见别人恋爱,他们说“迟早会分手”;看见别人分享快乐,他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用贬低和嘲讽作为武器,将别人的幸福拖进泥沼。

“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却又偏有那一种所谓的傲慢。”我拿起水杯喝了口冷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他们对着镜子看不见自己油腻的头发和空洞的眼神,却能清晰地看见别人身上的“瑕疵”。那种傲慢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带着阴沟里的恶臭,让他们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了他们。

(三)

前几天小区里有个老太太摔倒了,围观的人很多,却没人敢上前扶。我远远看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后来听说那个老太太是被一个刚放学的中学生扶起来的,结果反被讹了钱。有人在业主群里讨论这件事,说那个学生“傻”,说“好人没好报”。我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认死理的人就要被指责吗?善良的人就要被欺辱吗?

我想起大学时的一个朋友,他总是坚持原则,不肯随波逐流。毕业后进了一家公司,因为不愿意参与部门里的利益勾结,被排挤得喘不过气。后来他辞职了,喝得酩酊大醉,哭着说:“我只是想做个好人,为什么这么难?”现在他也变得圆滑了,学会了敬酒,学会了说场面话,每次见面都拍着我的肩膀说“社会就是这样,别太较真”。可我分明看见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熄灭。

不愿融入社会趋炎附势,就要被排挤抹杀吗?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狭窄的巷道。两边的居民楼像两堵高墙,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正午时分,才有一缕光勉强挤进来,照亮墙根下的青苔。巷子里有人在争吵,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唾沫横飞,面目狰狞。这就是所谓的人情世故吗?是要学会在蝇头小利面前卑躬屈膝,学会在复杂的关系网里左右逢源,学会把自己打磨成一颗没有棱角的鹅卵石,才能在这社会的河流里顺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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