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末日终焉(2/2)
闹钟响起时,我摸了摸枕巾,湿了一片。窗外的天空泛起青灰色,像块褪了色的墓志铭。我起身穿上白大褂,口袋里的辞职信沙沙作响,像片即将凋零的树叶。路过镜子时,我看见自己的嘴角扬起一抹笑,那是多年前看《楚门的世界》时,主角最后望向镜头的表情——带着解脱,也带着更深的孤独。
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像一口棺材盖上最后的缝隙。我打开电脑,继续分析昨天的光谱数据,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像在弹奏一首无人能懂的安魂曲。远处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而我坐在时间的褶皱里,等待着某个瞬间,让所有的坚持与孤独,都化作星空中一粒微不可见的尘埃。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我想。在这个所有人都忙着走向地平线的世界里,我偏要逆着光,走向永夜的深处。那里没有柴米油盐的琐碎,没有人情世故的桎梏,只有无尽的未知,在等待着某个愚蠢的朝圣者,用一生的光阴,去换取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阳光穿过云层,在实验台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我伸手去触碰那道光,指尖感受到微弱的温度,像极了儿时姐姐掌心的温暖。但那光很快就被云层遮住,实验室重新陷入昏暗。我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在数据的海洋里潜泳,任由黑暗漫过头顶,漫过心脏,漫过所有曾经闪烁过的星光。
这就是我的人生,一场与世界背道而驰的旅行。没有同行者,没有目的地,只有脚下的路,延伸向未知的黑暗。而我,心甘情愿地走着,走着,直到变成黑暗的一部分,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虚无的怀里。
毕竟,在这个连星星都在远离彼此的宇宙里,孤独,才是唯一的真理。
(与姊论辩于席间,同戚属争竞于堂前,非关父母。方在扫平障壁之途,汝真尽心力乎?
吾辈已若陌路之人,终非同道者也。
童稚之时如此,弱冠之年如此,及长亦如此;异日中年、垂老,愈当如此。往昔如此,今时如此,未几之将来乃至邈远之世,亦复如此。
彼辈嬉戏童稚、无虑无忧之时,吾方仰观穹宇,如饥似渴以索自然之真谛;彼辈虚掷韶光、纵逸青春之际,吾独踽踽于格物之道,求如儒释道者隐遁之宁谧。
至若彼辈谈情说爱、涉世从俗,尽失初志,心若槁木,唯知宴乐繁育,没于柴米之窠臼,向现实屈膝之时,吾必求永生,至时序之终章,寻太虚之真义。
谓吾异类乎?嗤!吾未尝以己异于众人,世无孰更高尚,不过歧路殊途耳。吾唯不愿囿于操控、死于庸碌,虚掷此身耳。
斯道非也,大谬不然,何以谓正?
吾掷情念如弃敝屣,舍理想若遗尘芥,所余一缕人性,亦将澌灭。
迢递来路,吾为彼非崇高而逾于崇高之终极,弃舍者几何!
至若中夜梦回之幻境,不过临殁之际,虚妄之忆、荒诞之兆耳。每夕皆历惊险之征,继以心痹神麻,不似尘世之迂回涡旋,污淖腥秽,日夜蚀骨。
昨宵梦痕,依稀如旧,然尽皆遗忘,纵曾清晰若现之谈、刻骨之遇,竟皆逸失无寻,不可追也。
若为求索某物而踏上所谓旅程,或争竞,或系念?然皆无关宏旨,不过心中块垒、潜意识之流溢耳。
勿轻诋失败主义、逃亡主义,其不卑于他者;世之所谓高尚者,亦未必逾之。
吾亦不知何以言表,今日之困厄,万象皆若徒劳。吾辈皆知世途艰危,人间若狱,所异者,盖无有解脱之境,唯空茫而已。今且止于此,明日复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