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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末日终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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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 第一百二十九场]

姐姐的指甲又一次掐进我的小臂时,我正对着阳台外的梧桐发呆。春末的雨丝粘在玻璃上,像她刚才摔碎的那只青瓷茶杯——去年我用奖学金给她买的生日礼物,此刻正混着隔夜的龙井茶叶,在米黄色的瓷砖上蜿蜒成一道陈旧的伤痕。

“你就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睫毛上挂着不知是泪还是雨的水珠,“刚才二姨问你考研的事,你为什么要说‘人类所有努力都是向虚无投掷的骰子’?”我低头看着她指尖在我皮肤上压出的月牙形红痕,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她攥着我的手教我数星星,掌心的温度像块融化的奶糖。现在那温度早已凝固成冰,在我们之间砌起透明的墙。

客厅里传来亲戚们压低的议论声,三舅的保温杯轻叩茶几,发出闷闷的响。去年年夜饭时,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年轻人就该有冲劲”,如今却在低声跟表姐夫嘀咕“这孩子读傻了”。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上周在旧书店淘到的《时间简史》,书页间还夹着片干枯的银杏叶——那是我十七岁生日那天,独自在图书馆待到闭馆,离开时从银杏大道上捡的。

“我们已经形同陌路了,我们终究不会是一路的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生锈的齿轮在干涩地转动。姐姐猛地松手,后退半步撞翻了玄关的鞋架,帆布鞋和皮鞋骨碌碌滚了一地,像极了那年我打碎她的化妆镜时,四散的玻璃碎片。她总说我是故意的,可那天我只是想看看镜子里的星空是否会碎成银河。

儿时的夏夜,我总趴在窗台上看北斗七星。父亲说那是勺子,母亲说那是神话,只有我觉得它们像悬在天幕的锚,等着谁去解开宇宙的缆绳。同龄人在玩电子游戏时,我蹲在院子里用放大镜烧蚂蚁,看它们在光斑里扭曲成黑色的问号;初中同学传纸条写情书时,我在物理实验室偷偷组装望远镜,镜片割破手指的血珠,滴在牛顿定律的书页上,晕开暗红色的惊叹号。

“他们在享受童年无忧无虑的时候,我在探索星空如饥似渴般汲取自然的真理。”我对着浴室的镜子刷牙,牙膏泡沫在嘴角凝成苍白的霜。镜中的人眼窝深陷,像两枚黑洞,吞噬了二十年来所有试图靠近的目光。高中班主任曾敲着我画满星系图的课本骂“不务正业”,后桌的女生把我的天文社申请表扔进垃圾桶,笑着说“ astrophysicist听起来像外星语”。

大学宿舍的深夜,我裹着毯子坐在飘窗上看英仙座流星雨。下铺的室友带着酒味回来,搂着女朋友的腰笑我“像中世纪的老学究”。他们床头的抖音神曲循环播放,我耳机里却响着脉冲星的电波录音,那规律的“滴答”声,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接近永恒。

“到了他们谈情说爱进入社会,丧失理想麻木不仁时,我要活着,永远活着,到时间的永恒。”我摸着实验服口袋里的抗抑郁药,玻璃瓶在掌心硌出冷硬的弧度。三个月前,导师说我的论文“充满虚无主义倾向”,建议我“调整研究方向”。那天我在实验室待到凌晨,看着培养皿里的细胞凋亡,忽然觉得它们比人类更诚实——至少它们从不假装自己能对抗熵增。

姐姐昨天又带了个相亲对象来家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问我“搞科研能赚多少钱”,我刚开口说“宇宙的边际可能是负曲率”,他就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说“年轻人还是要务实”。他的手很重,像块压在我脊椎上的墓碑,让我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把我的天文望远镜锁进储藏室时,掌心的温度也是这样灼人。

昨夜的梦又碎了一地。我记得有双眼睛在星云中闪烁,像母亲临终前望着我的眼神——那年她握着我的手,说“别太执着”,然后就像颗流星般坠入ICU的黑暗。现在我对着实验室的电脑屏幕,看超新星爆发的模拟图像,那些绚烂的光芒要经过千万年才能抵达地球,而母亲的体温,早已在十年前的冬天冷却成灰。

“我丢下了情感,抛下了理想,存留的人性即将泯灭。”我在实验记录里写下这句话,墨水在纸上洇成小团的阴影。上周清理邮箱时,发现初恋发来的结婚请柬,日期是三年前。那时我正在青海观测日食,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她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你就当我死了吧”,后面跟着三个句号,像三颗坠落的陨石。

走廊传来同事的笑声,他们在讨论周末的露营计划。我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里的辞职信,指尖触到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今早姐姐塞给我的,上面写着“二姨夫给你找了银行的工作,体面,稳定”。字迹力透纸背,最后那个句号洇开小片墨渍,像她每次看我时,眼底化不开的失望。

深夜的实验室只剩我一人。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年在敦煌拍的星空,银河像条发光的河,从地平线漫到天顶。那时我以为自己能沿着它走到宇宙尽头,现在才明白,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哪怕脚下是无尽的虚空。

“不要批判失败主义和逃亡主义,它们并不比其他东西卑贱。”我对着空荡荡的实验室说出这句话,回音在白墙间碰撞,碎成细小的颗粒。桌上的原子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在丈量着我与人类世界的距离。或许终有一天,我会变成自己研究的暗物质,存在却不可见,游离在所有温暖之外。

离开实验室时,雨停了。我抬头望向天空,云层后隐约有几颗星在闪烁。路过便利店时,橱窗里的电视正在播新闻,主持人面无表情地说着“陨石坠落青海,未造成人员伤亡”。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陨石切片——那是去年在戈壁捡到的,此刻它贴着我的心脏,像块冷却的星星碎片。

姐姐的微信又弹出来:“明天回家吃饭,爸妈想你了。”我盯着屏幕上的“爸妈”两个字,忽然想起父亲去世前那个下午,他指着病房的窗户说“今天有云”,然后就闭上了眼。云聚云散,星灭星生,而我站在永恒与瞬间的交界处,手里攥着半块碎掉的月亮。

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我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像个试图挣脱地心引力的幽灵。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某户人家的电视机正在播韩剧,女主角的哭声混着雨的余韵,在潮湿的空气里酿成苦酒。我数着脚下的砖块,第37块有道裂缝,像极了母亲墓碑上的纹路。

推开公寓门时,床头的望远镜蒙着薄灰。我轻轻擦去镜片上的尘埃,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姐姐说“等你长大,我们一起去看真正的星空”。现在我长大了,而她在三千公里外的城市,抱着孩子逛商场,朋友圈里满是奶粉和学区房的话题。我们之间的距离,比银河系的悬臂还要漫长。

深夜三点,我又梦见了星空。这次看得很清楚,有个小女孩站在银河边,手里攥着半块月饼——那是中秋夜我偷偷藏在窗台的,本想分给星星吃。她转身时,我看见她眼角有颗泪,坠落在宇宙的荒漠里,凝结成一颗孤独的白矮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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