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树倒猢狲散(2/2)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我靠着厨房的墙慢慢滑坐在地上,瓷砖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骨头缝里。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不知道哪家又着火了。天花板的水渍还在往下滴水,啪嗒,啪嗒,打在灶台上,像极了母亲临终前点滴瓶里落下的药水——透明的,无声的,直到把她的生命都滴空了。
酒瓶见底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原来人真的会习惯疼痛,就像习惯每天闻着血腥味吃饭,习惯在绞肉机的轰鸣中入睡,习惯看着自己的人生像块被绞碎的肉糜,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也没有什么可期待的未来。雨还在下,我想打开窗让风进来,可刚站起来就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胡子拉碴,眼神浑浊,左眼下的疤在灯光下泛着青白,像条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我终究没开窗。反正再多的雨也冲不干净这一切,脏东西早就渗进了骨髓,浸到了灵魂里。就像现在,我摸着口袋里的烟盒,想起最后那根烟已经在凌晨三点抽完了,而窗外的雨,还会一直下,一直下,直到把所有的声音都淹没,直到连我自己也忘了,曾经有没有过什么值得记住的东西。
(饱腹感杂糅,不可执,不可触,虽甚真切,然睁眼即忘。
汝当忆昔梦中之律:梦者弗能觉其身处梦中,所见之物皆自为筛汰,化万象为常理,趋若现世。
非卧榻之事,而类乎险途之戏也。
世人常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或有是因焉。非谓对世间有何愤懑,盖其本自如此,吾安能寄望于斯?
曩昔吾尝喜居家,今则弗然。其感若卧于棺椁,似处停尸之室。
吾最爱肉糜,以绞肉之器碎之,不见其本形,亦无心理之负。
屠猪之馔,毛血旺亦佳。
倾酒少许,以去腥臊。
初屠猪时,心有负罪之感,及久,则渐习之,此所谓适应而麻木也。
畜尸为最善,至少静默,不喧不噪,无絮语扰心。
盖为家国之累、责任之羁所缚也。
尔初时之貌何在?观尔今状,岂欲复为己而活耶?
终日不能书一字,睡醒即忘,才欲握管,已失之殆尽,梦境之类,终不可忆。
方在梦中,所历皆清晰、真切、透彻非常。
吾尝言,纵倾盆之雨,亦难涤此世——其污非仅肤表,早已渗入骨髓,浸至灵魂。
无可救矣,止于此,今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