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闲言碎语里的暗流(1/2)
杨俊男在佳美包装财务部的实习,总算熬过了最初的手忙脚乱,渐渐摸到了门路。
刚进财务部时,他这个金融系学霸多少有些水土不服。校园里练熟的财务建模、财报分析,到了实打实的企业账务里,要对接一堆杂乱的原始凭证、出入库单据,还有那些带着岁月痕迹的手工台账,远比课本上的例题琐碎百倍。起初负责带他的老会计周姐,对他这个“走关系进来的厂长子弟”没什么好脸色,只扔给他一摞装订整齐的记账凭证,让他对着科目表逐笔核对,连多余的解释都吝啬给予。周姐在财务部干了二十多年,戴着老花镜,手指粗粝,翻凭证的动作快而准,平日里话少得很,脸上总挂着一副生人勿近的严肃,看杨俊男的眼神里,藏着几分“富家子弟来混履历”的轻视。
那段日子,杨俊男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岗,把财务部的角角落落打扫干净,给前辈们的水杯续满热水,再抱着那摞凭证坐到靠窗的工位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他耐着性子,把每一笔往来款项、每一笔成本支出都核对得清清楚楚,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把问题记在随身的笔记本上,等周姐不忙时,再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请教。他从不拿自己的金融系学霸身份说事,更不炫耀那些复杂的金融模型,只沉下心来钻营实打实的企业账务,连凭证上的一个小数点误差,都要翻遍原始单据找出根源。
这般踏实肯干的劲头,终究是打动了周姐。约莫半个月后,周姐看他的眼神渐渐柔和,不再只是冷眼旁观,偶尔会指点他几句账务处理的门道,甚至把一些简单的凭证录入工作交给了他。又过了几日,杨俊男已经能独立完成月度费用汇总,还能精准找出几笔长期挂账的异常款项,周姐看着他整理出来的明细表,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对着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说:“老杨这儿子,是块干财务的好料,心细,眼尖,比咱们年轻时灵光多了。”
从那以后,周姐对他的态度愈发缓和,午休时两人凑在一起吃饭,偶尔会聊几句厂里的闲话,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亲近。杨俊男知道,周姐在财务部资历深,又向来心思通透,厂里的不少隐秘,都藏在她的闲言碎语里,他平日里格外留意,从不主动打探,只在周姐提及相关话题时,不动声色地听着,把关键信息记在心里。
彼时的佳美包装,还处在停牌的焦灼期里,厂区里人心惶惶,财务部更是整个公司的核心漩涡。每天都有各部门的人来财务部对接账务,有车间来申请生产耗材经费的,有销售部来核对回款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焦虑,私下里议论最多的,就是控股股东筹划控制权变更的事。有人说佳美包装要被大公司收购,有人说大股东要把厂子掏空跑路,还有人说老厂区那块地要被低价卖掉,各种流言蜚语在办公区里悄悄流传,像藤蔓一样缠绕在每个人心头。
杨俊男身在财务部,接触到的都是最核心的财务数据,心里比谁都清楚公司当下的处境。他借着实习的便利,把近三年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都翻了个遍,结合之前扒到的股东减持公告,早已摸清了佳美包装的资金困境——大股东佳美集团的现金流早已捉襟见肘,不仅拖欠了供应商一大笔货款,还有一笔高额海外债即将到期,这也是控股股东急于筹划控制权变更的核心原因。但他始终没找到关键线索,不知道控股股东要与谁合作,更不清楚对方的真实目的,是真心实意想要盘活企业,还是像外界传言的那样,想来掏空资产、牟取暴利。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财务部的玻璃窗,洒在办公桌上,暖洋洋的。办公室里的同事大多在午休,只有周姐坐在工位上整理发票,杨俊男则在一旁核对应收账款明细,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那是一笔挂账半年之久的应收账款,付款方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商贸公司,金额高达两千万,备注里写着“采购包装材料款”,可他翻遍了所有的入库单据,都没找到对应的材料记录,显然是一笔异常账款。
他正蹙眉思索,周姐忽然放下手里的发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口叹了一句:“这日子,真是越来越不踏实了,昨天又有供应商来堵门要账,财务总监躲在办公室里半天不敢出来。”
杨俊男抬眸,顺势接了一句:“周姐,咱们公司的资金缺口,真的有这么大吗?我看最近的回款,情况好像还不算太差。”
周姐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你看到的都是表面功夫,回款看着不少,可大多都被大股东抽调走了,说是要填补集团的窟窿。咱们财务部的账上,早就没多少可用的现金流了,连这个月的工资,都还没敲定能不能按时发。”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忧虑,“你爸在车间当主任,想来也清楚,厂里的生产线早就缩减了一半,原材料都不敢大批量采购,再这么耗下去,真不知道要出什么乱子。”
杨俊男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又问:“大家都在传公司要和其他企业合作,周姐,您在财务部这么久,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这话一出,周姐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见同事们都睡得正香,才凑近杨俊男,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风声倒是有,而且还不小,不过都是高层之间的机密,咱们这些底层员工,也就听个皮毛。”
杨俊男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握着鼠标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却依旧装作淡然的样子:“哦?是什么样的皮毛,周姐您给我说说呗,我也好心里有个底,免得我爸总在家里瞎担心。”
周姐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沉默了片刻,她终究还是松了口:“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前几天听财务总监和副总在办公室里谈话,隐约听到了‘香港来的企业’‘合作框架’‘资产整合’这几个词。还有一次,我去给总监送文件,正好撞见他在和人通电话,语气特别恭敬,好像在谈老厂区的土地估值,具体的数额没听清,但听那语气,好像比咱们内部的评估价低了不少。”
“香港来的企业?”杨俊男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名字瞬间在脑海里浮现——中港包装(香港)。他之前就怀疑这家资本公司盯上了佳美包装,此刻周姐的话,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测,只是他没有表露分毫,只装作疑惑地追问,“香港的企业?咱们佳美包装做的是本土包装业务,和香港的企业能有什么合作啊?”
周姐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疑惑:“谁知道呢,现在的这些资本运作,咱们这些老骨头是看不懂了。只希望是正经来合作的企业,能把咱们厂子盘活,别让咱们这些干了一辈子的人,临了临了丢了饭碗。”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说起来,这几天高层们往来特别频繁,每天都有陌生的车子停在办公楼楼下,看着就不是普通人,估计合作的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杨俊男把周姐的话一一记在心里,指尖冰凉。香港来的企业,觊觎老厂区的土地,估值远低于市场价,这几点串联起来,中港包装(香港)想要低价吞并佳美包装核心资产的意图,已经愈发清晰。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对着周姐笑了笑:“借您吉言,肯定是靠谱的合作方,咱们佳美包装这么大的厂子,这么多老员工,肯定能撑过去的。”
周姐没再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拿起桌上的发票整理起来,只是眉宇间的忧虑,却愈发浓重。杨俊男重新看向电脑屏幕,那笔两千万的异常账款赫然在目,他忽然想到,这家付款的商贸公司,会不会就是中港包装(香港)旗下的空壳公司?所谓的“采购包装材料款”,不过是他们通过关联交易转移佳美包装资产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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