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蛰伏的真相（1/2）

林雪对着电脑屏幕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的天色已经从午后的明媚褪成了昏黄，桌角的咖啡早已凉透，杯壁上凝出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面前的文档里，密密麻麻的文字已经铺满了整整三页，这是她花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逐字逐句整理出来的采访录音，每一个标点符号都经过反复斟酌，生怕遗漏了老厂长话语里的半分深意，更怕曲解了那些藏在岁月里的委屈与坚守。而在这份录音整理稿的末尾，她还特意加了一大段老厂长的建厂故事，那是老厂长在采访尾声，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感慨慢慢道来的，从无到有，从艰难困苦到蒸蒸日上，每一个细节都鲜活生动，林雪光是敲字的时候，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血与热爱，她想着，把这些内容一并发出去，一定能让更多人看到佳美包装背后的故事，看到那些被资本浪潮裹挟着的普通人的坚守，也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多几分被阳光照亮的可能。

这份采访录音，是昨天她和陈阳一起去城郊老厂区，找到佳美包装原厂长张建国时录下的。张建国今年六十出头，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背也微微有些驼，可说起佳美包装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有了光彩，像是点亮了一盏沉寂多年的灯。佳美包装不是什么凭空出现的企业，那是张建国二十多年前，带着十几个一起打拼的老伙计，东拼西凑凑了一笔启动资金，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一砖一瓦建起来的。那时候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充足的资金，甚至连稳定的原材料供应都没有，他们就自己动手改装机器，自己跑遍周边城市联系货源，饿了就蹲在厂区门口啃几口馒头，渴了就喝几口凉白开，熬夜加班更是家常便饭。张建国还记得，建厂初期遇上台风天，刚搭起来的厂房顶棚被狂风掀翻了大半，雨水顺着缺口往里灌，眼看刚采购回来的一批原材料就要被泡坏，他带着老伙计们冒着大风大雨，用身体顶着帆布，硬生生守了一夜，第二天所有人都成了泥人，却没人抱怨一句，只是看着保住的原材料，露出了欣慰的笑。

就是凭着这样一股不服输、肯吃苦的劲头，佳美包装一步步站稳了脚跟，从最初只能生产简单的低端包装制品，慢慢发展到拥有自己的核心技术，能生产符合高端市场需求的精品包装，甚至一度成为了当地包装行业的标杆企业。厂里的工人大多是周边的村民，跟着张建国一干就是十几年，有的甚至是父子两代人都在佳美包装上班，对厂子有着深厚的感情。在张建国的心里，佳美包装从来都不是一个单纯用来盈利的工具，那是他的心血，是老伙计们的寄托，更是几百名工人赖以生存的家。他始终坚持，做生意要讲良心，产品要讲质量，对工人要讲情义，所以这些年来，佳美包装的产品口碑在业内一直很好，工人的福利待遇也从未亏待过，哪怕是在行业低谷期，厂里资金周转困难，张建国宁愿抵押自己的房产，也没有裁掉一个工人，没有拖欠过一分钱工资。

可这样一家根基扎实、口碑良好的企业，却在几年前，被中港包装（香港）盯上了。说起中港包装（香港），张建国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懑，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痛心。最初，中港包装（香港）是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出现的，带着光鲜亮丽的资本计划书，说着要助力佳美包装做大做强，实现上市融资，走向更广阔的市场。那时候的佳美包装，虽然运营稳定，但确实面临着资金瓶颈，想要进一步扩大生产规模、升级技术设备，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张建国和厂里的管理层，看着中港包装（香港）给出的诱人条件，又查过对方的背景，知道是实力雄厚的资本方，便动了合作的心思。他们想着，借助资本的力量，能让佳美包装更上一层楼，能让跟着自己打拼的老伙计们日子过得更好，能让这个倾注了自己半生心血的企业，有一个更光明的未来。

可谁也没想到，这看似美好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中港包装（香港）入股佳美包装之后，便开始一步步蚕食企业的控制权，先是以优化管理、提升效率为由，安插了大量自己的人手进入公司核心管理层，然后慢慢架空了张建国等老管理层的权力，再后来，更是不顾企业的长远发展，开始推行一系列急功近利的政策。他们停止了对核心技术研发的投入，砍掉了原本投入巨大但回报周期较长的高端产品生产线，转而大规模生产低成本、低质量的低端产品，只为了快速回笼资金，追求短期利润的最大化。张建国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企业，被资本一步步改得面目全非，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次次找中港包装（香港）派来的负责人沟通，却只得到“你不懂资本运作”“一切以市场效益为先”的敷衍与打压。

更让张建国寒心的是，中港包装（香港）为了压缩成本，开始大幅削减工人的福利待遇，取消了原本的工龄补贴、高温补贴，甚至连基本的劳保用品都开始克扣，后来更是以“优化人员结构”为名，大规模裁员，那些跟着他一起建厂、为企业付出了十几年青春的老工人，大多被无情辞退，连一点像样的补偿都没有。很多老工人找到张建国，红着眼眶问他为什么，他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满心愧疚，却无能为力。再到后来，中港包装（香港）通过一系列资本操作，彻底掌控了佳美包装的决策权，张建国被排挤出了自己一手创办的企业，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离开厂区的那天，他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看着那栋熟悉的办公楼，看着墙上“诚信为本，品质至上”的标语，泪水忍不住湿了眼眶，那是他半生的心血，最终却沦为了资本逐利的工具。

林雪整理录音的时候，好几次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尤其是听到张建国说起那些被辞退的老工人，说起他们失去工作后的艰难处境，说起佳美包装如今的惨淡现状，她心里的怒火就忍不住往上涌。她还记得，昨天采访结束的时候，张建国紧紧握着她和陈阳的手，眼神里满是期盼，他说：“我一把年纪了，什么都不怕了，就是不甘心啊，不甘心佳美包装就这样毁在资本手里，不甘心那些老伙计们的心血白白浪费，更不甘心那些散户股民，被他们骗得血本无归。你们是有文化、有良知的年轻人，要是能帮我们把这些真相说出去，让更多人知道中港包装（香港）的真面目，我就算是没白接受这次采访。”

正是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期盼，林雪才会如此用心地整理这份采访稿，她不仅把张建国的每一句话都准确记录下来，还特意补充了建厂故事，就是希望能让更多人看到佳美包装曾经的辉煌与不易，看到资本介入前，这家企业的温度与担当，这样一来，中港包装（香港）的贪婪与冷酷，也就更能让人看清。整理完稿子之后，林雪第一时间就想把它发到网上，她想着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发布，再联系几个关注民生和财经领域的博主帮忙转发，相信很快就能引起大家的关注，说不定还能倒逼监管部门介入调查，给张建国和那些受害者们一个公道。

她手指放在鼠标上，已经点开了自己常用的社交平台，登录账号，新建了发布内容的编辑页面，正准备把文档里的内容复制粘贴进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慧走了进来。林慧是林雪的表姐，比她大几岁，毕业于名牌大学的金融系，如今在一家知名的财经媒体做深度记者，见多了资本市场里的波谲云诡，也比林雪多了几分沉稳与谨慎。这段时间，林慧也一直在关注佳美包装和中港包装（香港）的事情，林雪要去采访张建国，还是林慧给她提了不少建议，帮她梳理了采访的重点，甚至还帮她联系了几个能提供线索的业内人士。

林慧一进门，就看到林雪一脸激动的样子，再看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文档和社交平台页面，瞬间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林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快速浏览了几页林雪整理的稿子。不得不说，林雪的整理工作做得很细致，张建国的话语真实而有力量，建厂故事更是感人至深，这样的内容一旦发出去，必然能引发不小的反响。可林慧的眉头，却随着浏览的深入，慢慢皱了起来。

林雪见表姐进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表姐，你快看，我把采访录音整理好了，还加了老厂长的建厂故事，你看写得怎么样？我正准备发到网上去，让大家都看看中港包装（香港）是怎么一步步毁掉佳美包装的，看看他们是怎么欺负老厂长和那些工人的！”

林慧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向林雪，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还有几分严肃。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小雪，我知道你心里憋着一股气，也知道你想为老厂长、为那些工人和散户讨一个公道，这份稿子整理得很用心，内容也很真实，这一点我必须肯定你。”

林雪听到表姐的肯定，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正想开口说“那我现在就发出去”，却被林慧接下来的话拦住了。林慧看着她，语气认真地叮嘱道：“但是小雪，听我一句劝，没摸清底细前，别轻易发声。”

林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满是不解地看着林慧：“表姐，为什么啊？我们手里有老厂长的采访录音，还有他亲口说的建厂故事，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证据，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中港包装（香港）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我们把真相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不是应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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