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荧光、喘息与来自深空的低语（2/2）

虽然短暂，却更加纯粹。

这一次，光芒不再与外界那滩积液共鸣，而是直接作用在了何啸自身和…他身下的金属管道壁上。

嗡…

一股微弱却奇特的能量波动，以碎片为中心扩散开来。

首当其冲的，是卡在门缝的那条触手。它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灼烧了一下，猛地缩了回去，表面甚至冒起了一丝青烟。

紧接着，莉娜感到身下的金属管道壁，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却异常高频的振动。这种振动似乎对K-7实验体那种生物组织有着极强的干扰和破坏作用。

管道外，立刻传来了那怪物痛苦而愤怒的尖锐嘶鸣，以及迅速远去的窸窣声，它似乎吃了亏，暂时退却了。

危机…暂时解除。

莉娜整个人脱力地沿着挡板滑坐到地上，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彻底浸透。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黑暗中，只有何啸手中那块碎片散发出的、比之前更加黯淡的微光，以及她自己粗重的喘息。

过了好久，她才勉强缓过神来，确认外面真的没有了动静。

她瘫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山一样压着她。她检查了一下自己，到处都是擦伤、撞伤和划伤，幸运的是似乎没有致命伤。她又赶紧爬到何啸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

依旧微弱，但似乎…比刚才稳定了一点点，是因为碎片最后那一下爆发吗？

莉娜稍微安心了一点，这才有机会打量他们所在的这个避难所。

这似乎确实是一个通风或检修管道，空间十分狭窄，仅能容人弯腰蹲坐或匍匐前进。管道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空气流通很差，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和机油味。管道延伸向黑暗深处，不知道通往何方。

虽然狭窄憋闷，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莉娜靠着冰冷的管壁，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袭来。她知道这是脱力、失血和轻微脑震荡的症状。她强迫自己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最后一点水和营养膏，艰难地吞了下去。

能量补充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但极致的疲惫让她几乎立刻就要睡过去。

不能睡…外面那个怪物可能还在…何啸需要照顾…屏障时间…

她猛地掐了一下大腿，用疼痛驱散睡意。

“警告：外部防御屏障能量水平持续下降…预计失效时间：2小时58分钟…”

合成音的警告适时响起，虽然微弱（似乎隔着层层障碍），却依旧冰冷地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

不到三个小时了。

而他们，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管道里，外面有可怕的怪物徘徊，何啸重伤垂死，她也几乎到了极限。

还能做什么？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再次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看向何啸手中那块碎片。它现在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光芒了，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是因为刚才为了保护他们，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吗？

莉娜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翡翠表面，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它一次次救了他们，但现在，它似乎也走到了尽头。

就在她的指尖离开碎片的瞬间——

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合成音的、仿佛来自极其遥远深处的…“低语”…突兀地在她脑海中直接响起。

那并非声音，更像是一段残缺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信息流：

“…标记坐标…熵增异常源…确认…” “…第零协议…执行序列…优化…” “…‘摇篮’干扰系数…重新计算…” “…最终清算…倒计时…同步…”

这信息流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令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冰冷和漠然。

是之前那个，那个在回响峡谷、在何啸昏迷时出现的、来自深空的恐怖声音。它…它竟然能穿透方舟设施的屏蔽，甚至能首接在她的脑海中低语。

它还在锁定他们，它还在计算，那个所谓的“最终清算”…正在一步步逼近。

莉娜吓得猛地缩回手，惊恐地四处张望，仿佛那无形的恐怖存在就潜伏在黑暗的管道深处。

低语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但那种被更高维度猎手死死锁定的冰冷恐惧，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意识里，让她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原来…他们从未真正安全过。

方舟设施能暂时挡住外面的“秩序场”和“清道夫”，却似乎无法完全隔绝那个发布“最终清算”的、更加恐怖的存在对他们的“关注”。

希望再次破灭，甚至比之前更加彻底。

莉娜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彻底的黑暗，彻底的无助。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绝望中，在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何啸那只握着碎片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那来自深空的低语，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神经抽搐。

微弱的绿光，如同最后的星火，在彻底的黑暗中，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然后，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