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谣言与中伤(2/2)
素心眼睛一亮,立刻领会。这是要通过裕妃的渠道,间接解释他们“深居简出”的原因,将“心存怨望”扭曲成“思念先帝”和“严管儿子”,前者是人之常情,后者是尽责母亲的表现。
“第三,”汪若澜看向窗外纷飞的落叶,语气决绝,“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明日我去寿康宫请安,你提前去通传,就说……我有一事,恳请太后娘娘做主。”
次日,寿康宫内。
汪若澜跪在太后钮祜禄氏面前,行了大礼,并未起身。
太后有些诧异,温和道:“谦妃这是为何?有话起来说便是。”
汪若澜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坚定:“太后娘娘明鉴,臣妾不敢起身。臣妾近日听闻宫中有些许流言,涉及臣妾与弘曕,言语颇为不堪。臣妾深知,此等无稽之谈,本不该污了太后清听,但流言关乎先帝清誉、皇上圣明,更关乎弘曕那孩子的名声与未来,臣妾……臣妾不得不冒死陈情!”
她将听到的谣言,择其要害,以受害者的姿态,坦诚而悲愤地陈述了一遍,重点强调“干政”是对先帝识人之明的玷污,“不忿”是对新帝继位合法性的质疑。
太后听着,面色渐渐沉静下来。她久居深宫,历经风波,岂会不知这些手段?
“你先起来,”太后语气放缓了些,“哀家知道你的为人。先帝在时,你虽偶有建言,亦是本分之内,何来干政之说?至于先帝驾崩之际,哀家也在场,你悲恸欲绝,恪尽礼数,何来不忿之言?此等谣言,实属可恶!”
“太后娘娘明察!”汪若澜再次叩首,却并未依言起身,反而话锋一转,泣声道,“太后娘娘信重,臣妾感激涕零!正因如此,臣妾更不能因一己之身,使皇家蒙羞,使皇上与太后为难。臣妾恳请太后娘娘恩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臣妾恳请,自今日起,于长春宫内设一小佛堂,臣妾愿每日茹素诵经,一则为我大清国运祈福,为皇上、太后凤体康健祈福;二则……亦是忏悔自身,可是臣妾有何言行不谨之处,才招致此等非议?臣妾当潜心修省,隔绝外务,唯求清净,再不问世事。弘曕……弘曕亦当更加勤勉功课,恪守臣弟本分,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罢,她伏地不起。
殿内一片寂静。太后凝视着跪在眼前的汪若澜,目光复杂。这番以退为进的陈情,堪称精彩。先是点明谣言危害,占据大义;再以自责姿态请求闭关修省,既洗刷了“怨望”的嫌疑(都主动为皇帝太后祈福了),又彻底杜绝了“干政”的可能(都不同世事了),还将弘曕完全摘了出来,强调其“臣弟本分”。
这不仅是澄清,更是一种政治上的自我放逐,以此换取绝对的平安。她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关注此事的人:我汪若澜母子,毫无威胁,只求一角安宁。
良久,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这又是何苦。罢了,你的心思,哀家明白了。你想设佛堂静修,为皇家祈福,此乃善举,哀家准了。”
“谢太后娘娘恩典!”汪若澜这才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与感激。
“至于那些谣言,”太后语气转冷,“哀家会让人查一查,宫闱重地,岂容此等歪风邪气滋长!你且安心回去,照常度日便是,弘曕是个好孩子,皇上和哀家都看在眼里。”
有了太后这句承诺,谣言便失去了大半威力。
汪若澜退出寿康宫,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虚脱后的暖意。她知道,这场危机暂时过去了。她以最决绝的姿态,向乾隆和太后,也向整个紫禁城,表明了她母子二人彻底退出任何形式权力角逐的决心。
回到长春宫,她立刻下令布置佛堂。消息很快传开,“谦妃因思念先帝,潜心礼佛,为国祈福”的说法,迅速取代了那些阴暗的流言。
养心殿内,乾隆听着太监的回报,关于太后的处置,关于汪若澜的“请求”,他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最终,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风波看似平息,但汪若澜知道,那无形的绳索只是稍稍松动,却从未真正解开。她在佛堂袅袅的香烟中跪下,闭上眼睛。生存,从来不是一场战斗的胜利,而是一场漫长的,以忍耐为甲胄,以退让为兵刃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