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紫禁城的新秩序(1/2)
晨钟敲过,紫禁城在秋日的薄雾中缓缓苏醒。只是,这苏醒的姿态,与雍正朝时已截然不同。
汪若澜立在长春宫殿前的石阶上,身上是一件合规矩的秋香色缠枝莲纹宫装,不显眼,却也挑不出错处。她望着往来穿梭的太监宫女,他们步履依旧轻快,但眉宇间那份属于雍正朝的沉肃与谨小慎微,似乎被一种更为明快、甚至略带一丝试探性的朝气所取代。
这就是新秩序开始渗透的迹象,无声,却无处不在。
“娘娘,风有些凉了,进殿吧。”贴身宫女素心将一件薄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声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
汪若澜微微颔首,转身走入殿内。长春宫的陈设依旧,先帝御赐的“戒急用忍”匾额仍高悬在正殿,每日擦拭,纤尘不染。只是物是人非,这座宫殿连同它的主人,都已不可避免地置身于一个全新的时代洪流之中。
“弘曕去上书房了?”汪若澜在窗边的炕榻上坐下,端起温热的茶盏。
“是,王爷卯时便起身过去了。”素心回道,“新帝……皇上重视阿哥们的学问,上书房师傅的要求似乎比先帝时更严了些,还添了骑射和诗画的功课。”
汪若澜“嗯”了一声,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乾隆弘历,这位新君,一登基便展现出了与乃父迥异的风格。雍正爷崇尚务实、简朴,厌恶浮华,而新帝则似乎更倾向于一种“宽严相济”的仁君形象,既要求皇子们精通经史骑射,也鼓励他们陶冶诗文性情。这背后,是新帝对自身文治武功的自信与期许。
“严些好,”汪若澜轻声道,“弘曕年纪尚小,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她必须让弘曕跟上新朝的步伐,却又不能让他过于锋芒毕露。这其间的分寸,需要她这个做母亲的时时揣度。
用过早膳,汪若澜开始处理长春宫日常事务。内务府送来了新的份例,绸缎、茶叶、炭火,一应俱全,甚至比雍正朝时还要丰厚些许。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本装帧精美的《宫中现行则例》增补录。
“送册子来的公公说,这是皇上亲自吩咐修订的,各宫主位都需熟读,以后宫中用度、礼仪,皆以此为准。”素心将册子奉上。
汪若澜接过,翻开。册子里的条款细致入微,从妃嫔每日请安的时刻、穿戴的规制,到宫中宴饮的座次、赏赐的定例,乃至宫女太监的言行规范,都做了更明确、更系统化的规定。它像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网,将紫禁城的生活纳入一个更标准化、也更便于新君掌控的轨道。
雍正朝并非没有规矩,那时的规矩更多是刻在每个人心头的敬畏,是雍正皇帝本身冷峻威严的气场形成的无形压力。而乾隆,则试图将这种压力转化为白纸黑字的制度,彰显其“以礼治国”的理念,也昭示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秩序感。
汪若澜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研读这本新则例。她需要知道,在新的规则下,什么是她可以保留的,什么是她必须放弃的,以及,那些规则字里行间未曾言明,却又至关重要的潜台词。
午后,按新规矩,是她去寿康宫向皇太后(原熹贵妃钮祜禄氏)请安的日子。
寿康宫外的气氛也与往日不同。先帝嫔妃们来得更早,衣着也更显庄重,彼此间的寒暄依旧,但话题却更多地围绕着太后的凤体、新帝的仁孝,偶尔提及几句宫中新置办的花草、新排演的戏曲,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祥和与闲适。
汪若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依着新定的礼仪向太后行礼问安。太后端坐其上,气度雍容,眉宇间是尘埃落定后的从容与满足。她受了礼,温和地叫了起,又与几位太妃、先帝妃嫔说了几句话,语调平缓,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谦妃近日气色看着倒好,”太后的目光落在汪若澜身上,带着一丝审度,也有一丝作为胜利者对“过去式”的宽和,“弘曕那孩子也懂事,皇上前儿还夸他功课进益了。”
汪若澜立刻微微躬身,语气恭顺而感念:“劳太后娘娘挂心,臣妾与弘曕一切都好。弘曕能得皇上夸赞,是他天大的福分,也是皇上教导有方。臣妾只盼他谨守本分,不负皇恩。”
这番话,她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姿态要低,言辞要恳切,要将弘曕的任何一点“好”都归功于新帝的恩泽与教导,明确传递出“安分守己”、“感恩戴德”的信号。
太后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向与其他妃嫔说话。汪若澜垂眸静立,心中明了,在这新的后宫秩序中,太后是定盘星,而她,只需要做好一颗安稳、无声的棋子。
从寿康宫出来,日头已偏西。汪若澜没有立即回长春宫,而是依着新帝登基后“鼓励妃嫔于御花园散步,陶冶性情”的谕旨,带着素心缓步走向御花园。
园中的景致也悄然变化。一些雍正爷认为过于奢靡精巧的盆景被移走,换上了更显富丽堂皇的牡丹、桂花。远处隐隐传来笙箫之声,似是南府戏班的伶人在为新排的戏码练习。乾隆的审美,更偏向于盛世应有的华美与热闹。
在路过绛雪轩附近时,她遇见了同样在此散步的裕妃耿氏。裕妃之子弘昼,与弘曕年纪相仿,也是新朝需要谨慎定位的亲王之一。
两人见了礼,并肩缓缓而行。
“这新规矩,妹妹可还习惯?”裕妃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试探。
汪若澜浅笑:“皇上一片苦心,立规矩也是为了六宫和睦,井然有序。我们只需遵旨而行便是。”
裕妃叹了口气:“是啊,遵旨而行……只是有时觉得,这般事事分明,反倒比先帝在时,更让人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汪若澜默然。裕妃的感觉没有错。雍正朝的严苛是显性的,如同凛冽的北风;而乾隆朝的新秩序,看似春风和煦,实则界限分明,那无形的围墙或许更高,一旦触碰,后果可能更为难测。因为它包裹在“仁政”与“礼法”的外衣之下,违背它,就是违背了皇帝的“德政”与“圣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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