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闲散”王爷的定位》(1/1)
新朝的尘埃在几次或明或暗的震荡后,终于缓缓落定。前朝的人事更迭与后宫的人员整顿,如同一张无形却坚韧的网,将整个紫禁城笼罩在新的秩序之下。而在这张巨网中,每一个节点,尤其是那些流着爱新觉罗血液的节点,都需要被重新定义与安置。皇六子弘曕,这个曾经在先帝膝下备受宠爱的幼子,自然也迎来了决定他未来命运的正式安排。
这一日,秋意已深,养心殿颁下了一道关于皇子封爵的明发上谕。旨意中,新帝乾隆以“笃念亲亲,敦崇族谊”为由,大封兄弟。皇三子弘时被封为多罗贝勒,皇五子弘昼被封为和亲王,而年仅七岁的皇六子弘曕,则被册封为……果亲王。
亲王爵位,已是人臣之极,对于一位先帝幼子而言,不可谓不尊荣。然而,这尊荣的背后,却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疏离与定位。旨意中除了例行的褒奖与勉励之词,并未提及任何具体的职司差事,只含糊地要求其“勤学修德,以为宗室表率”。
“果亲王……”汪若澜在长春宫接到这道旨意时,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是一片澄澈的了然。她恭敬地领旨谢恩,打发了宣旨太监,这才将目光投向身旁穿着小小亲王礼服、却依旧难掩稚气的弘曕。
“曕儿,”她拉着儿子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语气平和却郑重,“从今日起,你便是大清的果亲王了。这是皇兄对你的恩典,也是……对你未来的安排。”
弘曕仰着小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亲王的名号他懂,那是极尊贵的,可他隐隐觉得,母亲的神色并不像是因为这尊贵而高兴。“额娘,亲王……是不是就像十三叔(怡亲王允祥)那样,要帮皇兄做很多很多事情?”
孩子天真无邪的问题,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汪若澜的心。她看着儿子那尚不知权力为何物、却本能地向往着像敬仰的叔父那样为国效力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不,曕儿,”她轻轻摇头,决定不再用模糊的言语搪塞他,是时候让他更清晰地认识自己的位置了,“你和十三叔,是不一样的。”
她斟酌着词句,用最温和却最直接的方式解释道:“十三叔是皇考的肱股之臣,是帮着皇考治理江山的。而你的亲王之位,更多的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是皇兄念及兄弟之情,给予你的尊荣和……安稳。”
她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反应,见他听得认真,才继续道:“皇兄希望你做的,不是去处理繁重的政务,不是去参与朝堂的纷争,而是安享富贵,读书明理,做一个逍遥自在、让皇兄放心的‘贤王’。这,便是‘果亲王’这个封号背后,皇兄对你真正的期望。”
她将“逍遥自在”、“让皇兄放心”这几个字,咬得略重了些。
弘曕的小眉头微微蹙起,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却又不是完全明白。“所以……儿臣以后,就不能像以前想的那样,为皇阿玛……为皇兄分忧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汪若澜心中一酸,将儿子揽入怀中,抚摸着他的头发:“曕儿,为君分忧,有很多种方式。竭尽全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让皇兄为你操心,不让朝廷因你生事,这便是最大的分忧了。你看,这紫禁城,这大清天下,需要的是安稳。你的安稳,便是对皇兄,对社稷最大的贡献。”
她这是在将新帝那“闲散”的定位,用一种积极的方式,灌输给弘曕。让他明白,他的“无用”之用,便是“大用”。
“日后,你会有自己的王府,有自己的属官,可以钻研你喜欢的学问,可以欣赏诗词歌赋,可以游历(在许可范围内)山水……只要不行差踏错,不结交不该结交的人,不议论不该议论的事,你便可以过得很好,很安稳。”汪若澜描绘着一幅看似自由、实则界限分明的未来图景,“这,便是额娘和你皇兄,都希望看到的。”
弘曕沉默了很久,小脸靠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似乎在消化这庞大而复杂的信息。许久,他才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孩童的天真,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清明与认命。
“儿臣明白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儿臣会好好做这个‘果亲王’,读书,明理,不让皇兄和额娘操心。儿臣……儿臣会安分的。”
听着儿子这早熟得令人心疼的话语,汪若澜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可以偶尔在圆明园草地上追逐蝴蝶、可以窝在她怀里问无数个“为什么”的弘曕,正在一点点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必须谨记自己“闲散亲王”身份,在划定的圈子里谨言慎行的爱新觉罗·弘曕。
她紧紧抱住儿子,仿佛想将这最后的温暖多留存片刻。
“好孩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异常坚定,“记住你今天的话。平安,喜乐,这便是额娘对你唯一的期盼。”
“果亲王”的封号,如同一道金色的枷锁,正式戴在了弘曕的肩上。它象征着尊荣,也界定了他此生与权力核心的距离。而汪若澜要做的,便是帮助儿子适应这枷锁的重量,甚至学会在这枷锁的范围内,寻找到属于他自己的、一方小小的天地与乐趣。
这,便是他们母子在新朝,无可更改的命运。而接受并安于这命运,便是他们未来漫长岁月里,最重要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