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文字狱的余烬》（1/2）

圆明园的夏日，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帷幕笼罩着，即便有湖光山色、荷风送爽，也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令人心悸的肃杀。粘杆处的异动、旧敌的“善意”、皇子的暗涌，这些尚且是隐藏在宫闱深处的潜流，而另一重更公开、也更酷烈的压力，正以文字狱那尚未完全熄灭的余烬方式，时刻提醒着汪若澜，这片天空之下，思想本身，便是原罪。

曾静案的阴影，并未随着主犯的被捕和雍正那篇长篇大论、驳斥华夷之辨的《大义觉迷录》的刊行而散去，反而如同瘟疫般，随着清查“吕留良邪说”的旨意，扩散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就连这相对宽松的皇家园林，也无法幸免。

这日，汪若澜正在教导弘曕读《诗经》，选取的自然是《关雎》、《鹿鸣》这类最稳妥、最不会引人生疑的篇目。含锦却脸色发白地匆匆进来，也顾不得阿哥在场，便压低声音急急禀报：

“娘娘，不好了！太医院……太医院出事了！”

汪若澜心中一紧，示意弘曕先自己温书，起身走到外间：“慢慢说，怎么回事？”

含锦喘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道：“是……是前几日常来请脉的那位赵太医！听说……听说他前日在值房里，与同僚闲谈时，议论了几句……几句吕留良的《四书讲义》，说其中有些见解……‘不无可取之处’……不知被谁听了去，密报到了粘杆处！昨夜……昨夜就被锁拿下狱了！家也抄了！”

汪若澜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赵太医！那位医术精湛、为人也算谨慎的老太医！不过是一句私下里的、甚至可能只是学术探讨性质的评价，竟招致如此灭顶之灾！议论吕留良的着作，如今已与“谋逆”同罪！

“还有呢？”她的声音有些发干。

“还有……听说京城里好几家书铺都被查封了，搜出了不少‘禁书’……连带着一些平日里喜欢吟诗作对的文人，也都……也都噤若寒蝉，不敢轻易聚会了。”含锦的声音带着哭腔，“娘娘，这……这实在是太……”

汪若澜挥手制止了她后面的话。有些话，连在心里想想都是危险的。

她想起自己书斋里那些堆积如山的书籍。除了官方认可的经史子集，是否也曾混入过某些可能犯忌的杂书？她往日读书时写下的那些笔记、随笔，上面是否曾有过不合时宜的感慨或点评？甚至……甚至她穿越之初，为了理解这个时代而写下的那些零碎观察和比较……

这些念头让她如坐针毡。在“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都能成为罪证的年代，任何白纸黑字，都可能变成催命符。

“含锦，”她定了定神，声音压得极低，“你再去仔细检查一遍书斋，还有我往日放杂物的箱笼。凡是我亲手写的字纸，无论内容，无论新旧，一律……清理出来。”

含锦脸色更白：“娘娘，您……您那些读书心得……”

“烧掉。”汪若澜的声音冰冷而决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全部烧掉，一片不留。记住，要亲眼看着它们化为灰烬，绝不可假手他人，更不可留下任何痕迹。”

“是……是，娘娘。”含锦的声音也在发抖，她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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