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弘曕的抉择》(1/2)
时光如水,静静流淌。圆明园的夏日在一片看似祥和的表象下悄然过半。六阿哥弘曕,虚岁已近七龄,褪去了大半幼童的懵懂,身量抽长,眉目间的轮廓愈发清晰,那双酷似其母的清澈眼眸里,也开始沉淀一些属于小小少年的、细微的思索。
他依旧每日在师傅朱轼的教导下读书习字,完成着皇子应有的课业。但汪若澜敏锐地察觉到,儿子近来沉默的时候多了些。有时,他会对着书房窗外那株繁茂的古柏发呆;有时,在背诵圣贤书间隙,他会忽然问出一些超出他年龄的问题。
“额娘,”一次晚膳后,弘曕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温书,而是挨着汪若澜坐在暖炕上,小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炕几上果盘里的一枚玉核桃,声音有些闷闷的,“为何这几日去给皇额娘请安,齐妃娘娘看儿臣的眼神……怪怪的?还有上次在御花园碰到三哥,他拉着儿臣说了许多话,还问儿臣想不想要一匹西域进贡的小马驹,说比宫里的御马温驯漂亮。”
汪若澜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将儿子揽入怀中,柔声问:“那曕儿是怎么回三哥的?”
弘曕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儿臣记得额娘的教导,不敢妄收兄长重礼,便回说‘多谢三哥美意,只是儿臣年纪尚小,骑术不精,不敢糟蹋了好马,待日后骑术娴熟些,再向三哥请教不迟。’”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拒绝了馈赠,又全了兄弟情面。汪若澜心中稍慰,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曕儿做得很好。”
“可是……”弘曕的眉头微微蹙起,那神情竟有几分超越年龄的凝重,“额娘,儿臣觉得……三哥,四哥,还有……还有宫里的一些人,好像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儿臣有时候……不太明白。”他顿了顿,仰起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真实的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是因为皇阿玛……病了吗?”
孩子纯净的心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早已感知到了周遭气氛那无声的变迁。那些隐藏在笑容背后的审视,包裹在关怀之中的试探,以及弥漫在空气里的、无形的紧张感,都在一点点浸润着他幼小的世界。
汪若澜知道,不能再一味地让他沉浸在单纯的“戒急用忍”口号里了。他需要理解,至少需要开始理解,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冰冷而复杂的现实。
她沉吟片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着窗外那株历经风雨、依旧苍劲挺拔的古柏,轻声问道:“曕儿,你看那株柏树,与御花园里那些争奇斗艳的牡丹相比,如何?”
弘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想了想,答道:“牡丹花开时极美,人人称赞,但花期短暂,风雨一来便凋零。古柏虽无艳丽花朵,但四季常青,不畏风雪,可以活很久很久。”
“说得很好。”汪若澜赞许地点点头,目光温柔而深远,“这世间的路,有千万条。有的人,如同牡丹,追求一时的绚烂夺目,站在最高处,受万人景仰。那条路,风光无限,却也……险峻无比,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她顿了顿,观察着儿子的反应,见他听得认真,才继续缓缓道:“而有的人,则愿做那株古柏,不争不抢,默然生长。或许无人喝彩,或许寂寞寻常,却能根基稳固,枝叶长青,历经风雨而岿然不动。求得的是一个‘安’字,一个‘久’字。”
她将“安”字咬得略重了些,与那日皇帝在圆明园密谈中的话语隐隐呼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