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冬夜絮语》(2/2)
汪若澜心中巨震。她放下手中的针线,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用言语去安慰,去辩解,去附和。因为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是需要倾诉,需要一个安静的倾听者,需要一个能让他暂时卸下所有重担的、安全的存在。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放在炕几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凉,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她的掌心却是温热的。
雍正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回手。他转过头,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了汪若澜清澈而沉静的眼眸。那眸子里没有畏惧,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切的懂得,与无声的陪伴。
暖阁内,炭火噼啪,烛影摇曳。窗外风雪依旧,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这一刻,没有君臣,没有妃嫔,只有两个在寒冷冬夜里相互汲取温暖的、孤独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雍正反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神色。
“弘曕近日书读得如何?”他转换了话题,语气已听不出太多情绪。
“回皇上,阿哥近日在读《论语》,朱师傅说他记性尚可,只是理解还需时日打磨。”汪若澜也顺着他的话题,温声回答。
又闲话了几句家常,雍正起身离去。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温暖的暖阁,目光在汪若澜沉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夜已深,你也早些安置。”
“臣妾恭送皇上。”
送走皇帝,汪若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软轿的灯笼在风雪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背冰凉的触感。今夜皇帝的絮语,如同这冬夜的雪,悄然落下,无声无息,却在她心中积下了厚厚的一层。
权力的沉重,人生的无常,巅峰的孤独……他向她展露的,是一个帝王光环之下,最真实也最疲惫的内里。这份信任,沉重而珍贵。
然而,这短暂的静谧与交心,更像是在更大风暴来临前,上天恩赐的喘息之机。弘曕在一天天长大,未来的储位之争暗流隐现;皇帝的健康状况不容乐观,心悸失眠已是常态;而由曾静案引发的思想禁锢,正将这帝国拖向万马齐喑的深渊……
前路,依旧布满迷雾与荆棘。
汪若澜轻轻呵出一口气,在冰冷的窗玻璃上凝成一团白雾,又很快消散。她拢了拢衣襟,转身,吹熄了案头的烛火。
暖阁陷入黑暗,唯有炭盆中一点暗红的余烬,在寂静中,明明灭灭。
冬夜漫长,絮语已歇。而未来的篇章,正等待着被命运之手,缓缓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