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权柄初入手,迷雾锁重楼(2/2)
甄嬛冷哼一声:“咎由自取。她以为攀上皇后,就能一步登天?却不知自己只是皇后手中随时可弃的棋子。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报应。” 话虽如此,她眼中却无多少快意,只有冰冷的了然。安陵容的今日,未必不是后宫许多人的明日。包括她自己,若一步行差踏错,或许下场更惨。
“小主,那包药材的事……” 流朱低声问。
“继续查,但要更加小心。” 甄嬛放下剪刀,眼中闪过锐利的光,“皇后以为断了线索,我就查不下去了?这宫里,只要做过,总会留下痕迹。敬妃协理六宫,或许……是个机会。” 她未必指望冯若昭帮她,但冯若昭如今能接触到更多的宫人、更多的账目记录,或许,能发现一些她无法触及的线索。
冯若昭(纪时)自然不知道甄嬛的心思,但她能感觉到来自碎玉轩若有若无的关注。她协理庶务,不可避免要与各宫打交道。对碎玉轩,她一切按规矩来,该给的份例一分不少,但也不多给;该办的差事,按程序走,不拖延,也不特殊照顾。她将自己定位成一个“严格执行宫规”的协理者,不偏不倚,让人挑不出错处。
这日,她正在核对一批送往各宫的夏季衣料。内务府呈上的清单上,碎玉轩的份额,除了妃位应有的云锦、杭绸等,还多列了两匹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的苏绣,说是皇后娘娘额外赏赐给莞嫔,贺她复位之喜。
冯若昭(纪时)看着那两匹苏绣的入库记录和出库记录,时间、经手人皆清清楚楚,皇后的印鉴也赫然在目,一切看似毫无问题。但她记得,前几日看内务府采购账目时,似乎有一批上等苏绣入库,数量、品类与眼前这份记录,略有出入。那批苏绣,据说是江南织造进贡的,数量不多,除了帝后和太后,其余妃嫔按例是没有的,除非特别赏赐。
她心中起疑,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将那记录仔细看了又看,然后对负责此事的太监道:“皇后娘娘额外赏赐,自然是要紧的。只是这苏绣珍贵,出库入库,记录务必要清晰无误,以免日后对不上,大家麻烦。你去将这批苏绣的原始入库单,连同经手人的画押记录,一并取来,本宫再看一遍。对了,库房里应该还有剩下的料子吧?也一并取来,本宫瞧瞧成色,日后若有其他赏赐,也好心里有数。”
那太监见她问得仔细,不敢怠慢,连忙去取。不一会儿,捧来了入库单、记录,以及几匹剩余的苏绣。
冯若昭(纪时)仔细比对,果然发现了问题。入库单上记录的苏绣总数,与出库记录加上库存的数量,差了半匹。而且,出库记录上,送往碎玉轩的那两匹,与库存的这几匹,在花色、织工上略有差异,虽然都是上品,但仔细看,送给碎玉轩的,似乎比库存的,还要更精致两分。
“这半匹的差额,是怎么回事?” 冯若昭(纪时)指着记录,语气平淡。
那太监额头冒汗:“这……许是记录有误,或是……或是损耗了?”
“损耗?” 冯若昭(纪时)拿起一匹库存的苏绣,又看了看记录上碎玉轩那两匹的描述,“同批进的贡品,送往碎玉轩的毫无损耗,库房里的也没见缺损,偏偏就少了半匹?这损耗,损耗在何处?经手人是谁?为何没有记录?”
她一连串的发问,语气并不严厉,却让那太监腿都软了。宫里贪墨,虚报损耗是常事,但像这样被揪住细节,刨根问底,却是少见。更重要的是,这批料子涉及皇后赏赐,若真查下去,牵扯出什么,谁都担待不起。
“娘娘恕罪!奴才……奴才这就去查!定是
“疏忽?” 冯若昭(纪时)放下料子,叹了口气,“本宫新理事务,原也不愿深究。只是皇后娘娘赏赐之物,关乎娘娘体面,也关乎莞嫔妹妹颜面,更关乎宫规法度,岂能含糊?这样吧,这半匹的差额,本宫暂且记下。你下去,将此事原原本本查清楚,是记录错误,还是真有损耗,或是其他缘故,三日内,给本宫一个明白交代。至于碎玉轩那两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太监惨白的脸,“既是皇后娘娘赏的,自然是最好的。库存的这几匹,花色也极好,你且收好,仔细登记,日后若有哪位娘娘得了赏赐,也好支用。”
她没有说要追回那两匹苏绣,也没有说要严惩谁,只是让“查清楚”、“给个交代”,并且强调这是“皇后赏赐”、“关乎体面”。那太监如蒙大赦,连连保证一定查清。
冯若昭(纪时)知道,他未必能查出什么,也未必敢查。但这番敲打,足以让内务府某些人明白,她冯若昭不是瞎子,也不是软柿子,账面上的事情,她看得懂,也较真。至于那两匹可能被“以次充好”或“调包”的苏绣,她没有点破。点破了,就是打皇后的脸,也是打莞嫔的脸。她只需让经手人知道,她看出了蹊跷,并且记下了。这就够了。
这件事,她没有向皇后禀报,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碎玉轩。但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皇后很快知道了,只冷笑一声:“倒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随她去,只要不闹大,由着她查。那半匹料子,找个由头抹平了便是。至于碎玉轩那边……”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本宫赏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敬妃既然看出来了,那就让她看看,本宫对莞嫔,是何等‘厚爱’。”
碎玉轩里,甄嬛抚摸着那两匹流光溢彩的苏绣,听着浣碧打听来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皇后娘娘真是‘用心良苦’。赏赐是厚爱,若赏赐出了纰漏,或是被人质疑,那我这个受赏的,岂不是更要感恩戴德,更要谨小慎微?敬妃……她倒是提醒了我。”
“小主,敬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她为何不直接告诉皇后,或是告诉咱们?” 流朱不解。
“她谁都不会告诉。” 甄嬛淡淡道,“告诉皇后,是打皇后的脸,也显得她无能,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需要皇后出面。告诉咱们,是挑拨离间,或是卖好,无论哪种,都会将她卷入是非。她这样处理,既敲打了内务府,立了威,又不得罪皇后和我,还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这份心机……” 甄嬛顿了顿,“难怪她能在这宫里,安然活到现在,还能得了协理之权。她是想告诉我们,她不是皇后的人,也不是我们的人,她只按规矩办事。在规矩之内,她可以行个方便,但若想让她越界,或是利用她做什么,绝无可能。”
“那咱们……”
“按兵不动。” 甄嬛将苏绣推开,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皇后想用赏赐拿捏我,用敬妃来试探我,我偏不让她如愿。这两匹料子,好好收着,一件也不许用。至于敬妃……她既然只想按规矩办事,那咱们,就按规矩来。该领的份例,该有的用度,一点也不能少,但多余的,一丝也不要。我倒要看看,这位‘公正严明’的敬妃娘娘,能‘规矩’到几时。”
冯若昭(纪时)并不知道自己一番作为,在皇后和甄嬛心中引发了诸多猜测。她只是按着自己的步调,一点点梳理着手中的庶务,纠正着一些明显的错漏,敲打着一些不老实的蠹虫,同时,也通过那些被“敲打”过的小管事,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信息。她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错综复杂的后宫网络里,缓慢而坚定地,编织着自己的情报网。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皇后的“厚爱”,甄嬛的“隐忍”,内务府的“油滑”,都只是表象。端午宴上安陵容的骤然失势,荷塘里那包神秘的药材,御花园宫女“意外”的滑倒……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必然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串联着。而她要做的,就是在这重重迷雾中,保持清醒,稳住自身,积蓄力量,等待拨云见日的那一刻。
协理六宫之权,是危机,也是转机。用得好,便是她安身立命、甚至更进一步的基石;用不好,便是万丈深渊。她必须如履薄冰,步步为营。
夜深人静,冯若昭(纪时)处理完一天的庶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吉祥悄声进来,低声道:“娘娘,小路子递来消息,说……御花园那日泼洒粽子的宫女,有个同乡在浣衣局,前几日偷偷哭诉,说她那同乡死得冤枉,是被人用银钱买通,故意在那个时候滑倒的。她还说,那宫女死前,曾收到过一大笔银子,说是给她老家病重的弟弟治病。但银子还没送出去,人就没了。”
冯若昭(纪时)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果然不是意外!是买凶杀人,一石二鸟!既除了那宫女灭口,又扳倒了安陵容!是谁?皇后?还是……?
“那宫女可还说别的?银子是谁给的?” 冯若昭(纪时)沉声问。
“她说不知道。那宫女嘴严,只说是替贵人办事,办成了就有银子拿,具体是谁,她也不清楚。如今人死了,更是死无对证。” 吉祥道。
冯若昭(纪时)沉默片刻,挥挥手:“知道了。让小路子继续留意,但务必小心,不要打草惊蛇。那个浣衣局的宫女,给些银子,让她闭嘴,找个机会调到偏僻处当差。”
“是。”
吉祥退下,冯若昭(纪时)独自坐在灯下,心绪难平。线索似乎越来越多,但每一条,都指向更深的迷雾。皇后的影子无处不在,但证据呢?安陵容已废,死无对证。那包药材,荷塘的宫女,端午的意外……看似无关,却隐隐有着某种联系。
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后宫,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她,正不知不觉地,踏入了网的中心。四周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已无路可退。协理之权在手,她已不再是那个可以完全隐于幕后的敬妃。她必须继续走下去,在这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深宫里,为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窗外,夜枭凄厉的叫声划破寂静,更添几分森然。冯若昭(纪时)吹熄了灯,将自己融入无边的黑暗。她知道,漫长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