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庭深锁清秋，棋局悄易子（2/2）

那是个穿着二等宫女服饰的年轻女子，发髻散乱，脸上有明显的红肿指印，泪水涟涟，眼神惊恐。她看到冯若昭，如同见到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敬妃娘娘！敬妃娘娘救命！求娘娘救救奴婢！”

冯若昭（纪时）眉头微蹙。这宫女有些面生，但看服饰，似乎是……翊坤宫（华妃居所）的人？

果然，紧接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也跟着追了出来，见到冯若昭，愣了一下，草草行了个礼：“给敬妃娘娘请安。” 态度不算恭敬，目光却狠狠瞪着地上哭泣的宫女，“小蹄子，冲撞了敬妃娘娘，还不快滚过来！”

“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周嬷嬷要打死奴婢！” 宫女哭得更凶，抱住吉祥的腿不放。

那两个周嬷嬷，冯若昭（纪时）有点印象，是华妃宫里得脸的管事嬷嬷，素来跋扈。

“怎么回事？” 冯若昭（纪时）开口，声音依旧温婉，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一味退缩，反而显得怯懦，也失了妃位主子的体面。而且，她需要信息，任何异常都可能与“变量”有关。

一个周嬷嬷撇撇嘴，道：“回敬妃娘娘，这贱婢是翊坤宫负责洒扫的，手脚不干净，偷了华妃娘娘赏给颂芝姑娘的一支金簪，人赃并获，还敢跑！奴婢二人正要拿她回去，听凭华妃娘娘发落。”

“奴婢没有！娘娘明鉴！那金簪是颂芝姑娘自己不小心掉在花丛里，奴婢捡到了，本想立刻归还，恰巧被周嬷嬷看见，就硬说奴婢是偷的！奴婢冤枉啊！” 宫女哭喊着辩解。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另一个周嬷嬷上前就要拽人。

“且慢。” 冯若昭（纪时）抬手制止。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嬷嬷，又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这事听起来像是华妃宫里常见的栽赃陷害，或是杀鸡儆猴。一支金簪，对华妃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一个宫女，可能就是灭顶之灾。这宫女是不是真的偷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让她撞见了。

若是原来的冯若昭，大概会心中不忍，但多半会选择“不惹麻烦”，温言劝几句，然后让嬷嬷将人带走，至多事后感叹一句华妃严苛。但现在的冯若昭（纪时），想的却更多。第一，这事透着蹊跷。翊坤宫处罚宫女，何须跑到这离景仁宫不远的宫道上来？第二，这宫女看到她时的反应，与其说是抓住救命稻草，不如说……有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绝望的疯狂。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需要试探一下，这个世界的“规则”，以及……是否有“变量”在影响。

“一支金簪，并非大事。” 冯若昭（纪时）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只是，国有国法，宫有宫规。即便这宫女有错，也该由翊坤宫管事嬷嬷按宫规处置，或是禀明华妃娘娘定夺。二位嬷嬷在此拉扯，惊扰各宫，若传出去，对华妃娘娘的贤名，怕是有碍。”

她提到“华妃娘娘的贤名”，两个周嬷嬷脸色变了变。华妃跋扈之名在外，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敬妃娘娘说的是。只是这贱婢狡猾，竟敢逃跑冲撞，奴婢们也是一时情急。” 一个周嬷嬷勉强道。

“既然是人赃并获，又已拿住，带回去按宫规处置便是。在此喧哗，不成体统。” 冯若昭（纪时）语气转淡，“本宫还要回宫礼佛，就不耽搁二位了。”

她这话，看似给了嬷嬷台阶下，实则点明“按宫规处置”，暗示她们不要滥用私刑。同时也表明自己不想多管，立刻抽身。

两个嬷嬷交换了一个眼色。敬妃虽然不得宠，但毕竟是妃位，又素来是个不惹事的，今日话说到这份上，她们若再纠缠，反倒显得翊坤宫跋扈过头。一支金簪，一个低等宫女，确实不值得大动干戈，回去禀了华妃，是打是杀，不过一句话的事。

“是，敬妃娘娘教训的是。奴婢们这就带她回去。” 两个嬷嬷行了个礼，粗暴地架起那还在呜咽的宫女，快步离去。

那宫女被拖走前，回头看了冯若昭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绝望，有哀求，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怨毒？

冯若昭（纪时）心中一凛。这眼神不对。一个被冤枉偷窃的宫女，即便怨恨，怨恨的对象也应该是冤枉她的周嬷嬷或华妃，怎么会对她这个出面说了句“公道话”的妃子露出怨毒？除非……她认定了自己不会救她，或者，自己出面反而坐实了什么？又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一起简单的偷窃案？

“娘娘，您没事吧？” 吉祥心有余悸，“翊坤宫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

“走吧。” 冯若昭（纪时）没有多言，扶着吉祥的手继续前行。心中那丝疑虑却更深了。刚才那宫女的眼神，还有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地点，都透着不寻常。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设计，想将她这个“老实人”拖下水？是华妃在试探？还是皇后？抑或是……其他什么人？

回到咸福宫，冯若昭（纪时）以礼佛静心为由，屏退了左右，只留吉祥在门外守着。

她需要好好整理思绪，制定初步计划。

第一，明确自身优势与劣势。

劣势：无子无宠，家世平平，身体“欠佳”，形象固定（温婉隐忍老实人），在宫中几乎无可靠盟友，缺乏破局的关键筹码（如子嗣、盛宠、强大外戚）。

优势：妃位（起点不算太低，有一定话语权和自由度），“老实人”人设（保护色，降低戒心），对后宫局势、关键人物性格命运的“先知”优势（来自夏冬春记忆和原剧了解），以及最重要的——她拥有夏冬春几十年宫廷搏杀积累的权谋智慧、心性手段、识人眼光。这是原主冯若昭绝对不具备的，也是她破局的最大依仗。

第二，分析后宫主要势力与潜在突破口。

皇后派：皇后乌拉那拉·宜修，表面贤德，内里阴毒，掌控欲强。齐妃李氏（蠢，易操控），安陵容（目前低位，心思阴郁，已被皇后拉拢？需确认）。皇后是最终BOSS之一，但目前不宜正面冲突，可利用其与华妃的矛盾。

华妃派：年世兰（嚣张，有宠，有年家为靠山，但缺乏政治智慧，易被利用），丽嫔（依附），曹琴默（依附，有女，心思诡谲）。华妃是前期最大威胁，也是最好利用的“刀”。可借力打力，但需极度谨慎，避免引火烧身。

甄嬛/沈眉庄：目前得宠，有潜力，但羽翼未丰，是皇后和华妃的共同靶子。可观察，可适当结好（暗中），但不宜过早绑定。甄嬛聪慧但前期理想化，沈眉庄正直但刚烈易折。

其他：端妃（深居简出，与华妃有旧怨，可利用），齐妃（蠢，可诱导），其他低位妃嫔（可观察拉拢）。

第三，确定短期目标与长期方略。

短期（立足、观察、蓄力）：

1. 维持“冯若昭”人设，不露破绽。继续“体弱多病”、“与世无争”的形象，但可适时、适度地展现一点“存在感”，比如在皇帝、皇后面前，说一些无关痛痒但显“懂事”的话，刷一点微薄的好感。

2. 暗中梳理、考察咸福宫人手。吉祥、如意是否绝对可靠？其他宫人有无背景？逐步筛选，必要时要能发展一两个暗线。这是基本盘，必须稳固。

3. 利用“先知”和夏冬春的经验，悄无声息地收集情报。重点是各宫动向，特别是皇后、华妃、甄嬛三处的异常。今日翊坤宫宫女之事，需设法打听后续。

4. 调理身体。原主“体弱”是个劣势，但也可以是个借口。需暗中寻访可靠太医或法子，真正改善体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5. 寻找潜在的盟友或可用的“刀”。端妃是个不错的人选，有仇，有智，能忍，且目前看来无威胁。可尝试接触，但必须极其隐秘、自然。

长期（破局、获取“自在”与“尊荣”）：

1. 打破“棋子”定位。不能永远被动。需在关键时刻，以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施加自己的影响，改变某些事件的走向，让自己从“被安排”变成“有选择”。

2. 获取实际权力或倚仗。恩宠、子嗣、或者某种不可替代的价值（比如，在皇帝心中有特殊位置，或掌握某种关键资源/把柄）。恩宠难求且风险高，子嗣是最好选择，但原主似乎不易受孕，且怀孕生产风险极大，需从长计议。培养心腹皇子/皇女？难度更高。或许，可以尝试成为皇帝心中“特殊”的存在，比如，一个“真正懂他”、“毫无威胁”、“可倾诉”的妃子？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对皇帝心理的精准把握。夏冬春的经验告诉她，皇帝胤禛，内心孤独、多疑、重旧情但也狠绝。对“旧人”，尤其是“懂事”的旧人，会有一份特殊的、类似对“物品”的顾念。冯若昭有这个基础，但需要加强。

3. 瓦解主要威胁。皇后、华妃，是横在面前的拦路石。如何利用她们之间的矛盾，借力打力，甚至推波助澜，让她们互相消耗，是重要课题。甄嬛等人，可适当引导，使其成为牵制皇后、华妃的力量，但不能让其过度坐大。

4. 建立自己的势力网络。不一定是前朝的，可以是宫内的，比如某些关键位置的太监宫女，太医，甚至与某些低位妃嫔形成默契联盟。这需要时间、耐心和手段。

至于那个“其他变量”和“世界线扰动”，目前信息太少，只能提高警惕，留意一切异常，慢慢探查。

思路逐渐清晰。冯若昭（纪时）走到窗边，推开一扇菱花窗。深秋的风带着凉意灌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窗外，咸福宫的庭院不算大，但布置得清雅，几株秋菊开得正盛，廊下挂着鸟笼，一只画眉偶尔啁啾两声。

庭院深深深几许。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她已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命运安排的冯若昭。执棋的手，已经换了。棋局，也该变一变了。

“吉祥。” 她轻声唤道。

“奴婢在。” 吉祥推门进来。

“去小厨房，让他们熬一碗冰糖炖雪梨来，要温润些。另外，” 冯若昭（纪时）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道，“方才回来路上，瞧见翊坤宫的周嬷嬷拿了人，也不知是哪宫的宫女，瞧着怪可怜的。你悄悄打听一下，看是怎么回事，也别多问，免得惹是非。打听到了，回我便是。”

吉祥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主子会关心这个，但立刻应道：“是，奴婢知道了，会小心的。”

看着吉祥退下的背影，冯若昭（纪时）收回目光。打听消息，是第一步。验证她的猜测，也是看看，这宫里是否已经有了她尚未察觉的、微妙的变化。

她端起桌上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茶香苦涩，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冯若昭的棋局，悄然落下了第一颗，试探的棋子。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