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定制回忆(2/2)
林晓雅感到恶心。她体内的网络在与这个女人的痛苦频率共振,一阵阵刺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她的右眼开始发热,金色环旋转加速。
“你们为什么……”她说不下去。
“为什么这样做?”岛主替她说完,转头看她,眼神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因为痛苦是人类最深刻的情感之一,林小姐。但它总是被浪费——藏在心里腐烂,或随着死亡消失。我们只是让它变得可共享、可品味、可珍藏。这难道不是一种慈悲吗?让痛苦不再孤独。”
慈悲。林晓雅盯着那个颤抖的女人,盯着她脸上真实的泪水,盯着她眼中真实的绝望。慈悲。
岛主继续往前走,林晓雅被迫跟上。下一个区域更令人不适。
这里像一个豪华的客厅,布置着舒适的沙发、地毯、书架。但一切都是单面镜——从外面能看见里面,里面看不见外面。
客厅里有两个“演员”。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表情愤怒,指着站在他对面的年轻女人破口大骂。林晓雅听不见声音,但能从口型判断出恶毒的词汇。年轻女人低着头,肩膀颤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这是‘重温’环节。”岛主说,“那位先生提取了自己被女儿顶撞的记忆。现在,他正在对载体——被塑造成他女儿模样——重复当时的场景。但这次,他可以修改结局。”
里面,男人突然站起来,狠狠扇了女人一耳光。女人踉跄后退,撞在书架上。
“在原记忆中,女儿回骂了他,摔门而去。”岛主的声音冷静,“在这里,他可以让载体跪下道歉,可以让载体哭泣求饶,可以任意重复这个场景,直到他满意为止。每一次重复,载体会重新经历所有情感反应,因为记忆是鲜活的、被强化过的。”
林晓雅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泪水,是她体内的网络过载。她能感觉到客厅里两个人的频率:男人的是满足、掌控、宣泄后的释放;女人的是恐惧、羞辱、真实的疼痛。这两种频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的和弦,冲击着她的感官。
她后退一步,背靠墙壁。墙壁冰凉,但她的皮肤在发烫。她能看见自己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在发光,脉动速度已经超过每分钟一百次。
“你不舒服吗?”岛主看着她,但没有任何关切的意思,更像在观察反应。
“我想离开。”林晓雅说,声音勉强平稳。
“当然。但在离开前,我想给你看最后一样东西。”
他带她走到工坊最深处的一个独立房间。这里没有陈列架,没有设备,只有一张简单的桌子,桌上放着一个特殊的水晶瓶。
这个瓶子比其他大,形状也不同——是泪滴形的。里面的液体是暗金色的,光芒不刺眼,但深邃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液体内部,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缓慢移动,像星空在旋转。
瓶子上没有标签。
“这是我们的特殊收藏。”岛主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敬畏的语气,“一段无法被分类的痛苦。来源不明,提取日期不明,纯度评级……我们无法评定。因为它会变化。有时平静如深渊,有时狂暴如海啸。”
林晓雅盯着那瓶液体。她的整个身体在共振。不是轻微的共鸣,是剧烈的、几乎要撕裂她的共振。那个液体在“呼唤”她体内的网络,像失散的部分在寻找整体。
“我们试过用它植入载体。”岛主继续说,眼睛盯着瓶子,“但所有载体都在三分钟内精神崩溃,生理系统全面衰竭。它太……纯粹了。纯粹到凡人无法承受。”
他转向林晓雅,目光落在她眼睛的金色环上。
“但你不同。”他轻声说,“你的共生网络,你在实验室的经历,你对痛苦频率的感知和承受能力……你可能是唯一能容纳它的人。”
林晓雅的呼吸停止了。
“你想让我……吸收这个?”
“不,不是现在。”岛主摇头,“你还没有准备好。但很快,等你的网络完全稳定,等我们完成最后的调校……那时,你会成为这段痛苦的完美容器。而它,将成为你最珍贵的核心。”
他伸出手,但不是触碰瓶子,而是虚悬在瓶子上方。暗金色的液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内部的光点开始加速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林晓雅感到那个漩涡在拉扯她。不是身体,是她体内的某种东西——那些被压抑的记忆,那些她吸收过的痛苦频率,甚至她自己的恐惧。它们都想涌向那个瓶子,成为它的一部分。
她猛地转身,推开玻璃门,冲出了房间。
走廊在她眼前摇晃。白色墙壁、天花板、地板,一切都在旋转。她听到身后岛主的声音,平静地吩咐:“带林小姐回去休息。她今天经历得够多了。”
艾略特出现在她身边,扶住她的手臂。他的触碰冰凉,稳定。
“这边走,林小姐。”
林晓雅任由他搀扶,机械地迈步。她的眼睛盯着前方,但什么也看不见。她的大脑在重复刚才的一切:那些发光的水晶瓶,那些标签上的名字,那个颤抖的女人,那个被扇耳光的载体,还有最后——那瓶暗金色的、呼唤着她的液体。
回到房间后,她跌坐在床上,双手抱住头。
她能感觉到。那个暗金色液体的频率还在她体内回响,像余震。她的网络在与它对话,在渴望它。而她自己的意识在恐惧这种渴望。
她看向梳妆台的镜子。
镜子里,她的眼睛里的金色环仍然在快速旋转。但在金色环的中心,瞳孔深处,出现了一点新的东西:一个极小的、暗金色的光点。像星火的种子,沉睡在那里,等待被唤醒。
窗外,阳光明媚,海鸟飞过,海浪轻轻拍打沙滩。
这座岛像天堂一样美丽。
而在这美丽之下,人们在买卖痛苦,品尝痛苦,收藏痛苦。把最私密的人类创伤变成奢侈品,把最真实的泪水装进水晶瓶。
林晓雅躺下,闭上眼。
但黑暗中,她仍然看见那些发光的瓶子,像星辰一样排列在无边的夜空里。每一个都是一段被剥离的人生,一个被囚禁的灵魂碎片。
而她,正在成为下一个瓶子。
一个会呼吸、会行走、会感觉的,活着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