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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瞳观天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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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指挥具体的士兵冲杀,而是指挥“气运”。

在他眼中,战场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动态的棋局。每一道命令,都是在移动棋子,调整线条的走向、粗细、明暗。

天阙守军每一次成功的防御、反击,会让局部金色线条变得更亮、更粗壮;每一次损失、溃退,则会让线条黯淡、断裂。

陆沉玉开始尝试更精细的“引导”。

他命令一队已经苦战两个时辰、气运线明显黯淡的疲兵,向左移动三十步。

那里,三条敌军的“进攻线”即将交汇,却因地形略窄,会产生短暂拥挤。

疲兵刚至,恰好堵住缺口,一次蓄势待发的小型冲锋被打退。疲兵的气运线因此得到一丝喘息,甚至稍微明亮了一点。

他命令术士团将下一次齐射的落点,调整到偏右十五丈。

那里,数条敌军的“支援线”与“士气线”正经过。

火球落下,不仅造成伤亡,更打断了后方一支预备队的进场节奏,使其与前线脱节。那几条暗红线条因此出现短暂的紊乱和断裂。

他命令弩车阵列,将射击频率从齐射改为三段轮射。

看似火力减弱,但在气运层面,持续不断的金色“穿刺线”形成了稳定的压制,让敌军前排的“突击线”始终无法凝聚成型,冲锋一次次被打散。

微操不断,局部胜果累积。

玄冥的攻势依旧凶猛,死伤惨重,但战果寥寥。

伤亡比开始向天阙倾斜,守军的士气线明显变得更加凝聚、坚韧。

敌军指挥官显然察觉到了异常。

攻势节奏开始变得混乱,时急时缓,时而多点齐攻,时而集中突破。但每一次变化,都被陆沉玉提前“看”到,并做出针对性调整。

夜色渐深,星光黯淡。

......

烽火台的血战,进入了第三天。

陆沉玉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

社稷瞳始终维持开启,对魂力的消耗如同永无止境的深渊。他吞服的丹药从回灵丹换成养魂丹,再到更珍贵的“凝神露”,但魂力的补充远远跟不上消耗。

岩顶上,他盘坐的身影开始微微发抖。

脸色从苍白转为灰败,嘴唇干裂,渗出血丝。汗珠不再是细密,而是成股流下,浸湿衣领。握印的双手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徐子墨几次想劝他休息,但看到战场上那些因为陆沉玉指挥而避免的伤亡、守住的防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澹台淼淼则一直站在岩下,抬头望着陆沉玉的背影,沉默不语。她每隔一个时辰,会上去渡一次水属灵力,帮他疏导药力、缓解经脉压力。但魂力的透支,她无能为力。

第四日正午。

玄冥发动了开战以来最猛烈的总攻。

血河老祖、骨真人、毒姥姥、重山君四位元婴同时爆发,不计损耗地猛攻大阵。血河滔天,骨矛如林,毒雾遮天,重拳撼地。大阵光罩剧烈扭曲,表面裂纹密布,修复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

五位万夫长压力骤增。

赵铁山喷出一口鲜血,左肩旧伤崩裂。王莽怒吼着硬扛重山君三拳,右臂再次折断。李啸云和拓跋锋被骨矛和毒雾逼得连连后退。李岩独战毒姥姥,左腿被蛊虫咬中,瞬间乌黑肿胀。

大阵,摇摇欲坠。

陆沉玉的社稷瞳视野中,代表大阵核心的金色粗壮线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萎缩。而那些暗红色的侵略线条,则疯狂膨胀、蔓延,如同贪婪的藤蔓,即将绞杀金色大树。

“正面阵眼,赵将军、王将军,后撤三步,转守为攻,目标血河老祖左翼三寸灵脉节点——那里是他功法运转的临时薄弱处!”

“左翼阵眼,李岩将军,放弃对毒雾的全面防御,集中灵力护住心脉和左腿,同时引爆阵眼下方预设的‘净炎符’——毒雾惧火!”

“右翼阵眼,李啸云将军,骨真人的骨矛每二十七息有一次回气间隙,下一次在三百二十息后,提前准备‘震脉术’打断!”

“机动阵眼,拓跋锋将军,重山君下一拳落点是坎位三十丈,现在就去那里,他出拳瞬间用‘狼影袭’攻他腋下罡气节点!”

一道道命令,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入战场最关键的节点。

赵铁山和王莽依言后撤,看似退让,却在血河老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同时爆发。一刀一锤,轰在血河老祖左肋三寸处。那里正是他功法运转时,灵力临时流转的枢纽。

血河老祖闷哼一声,滔天血河为之一滞。

李岩咬牙引爆净炎符,阵眼下方升起一道纯白火焰,虽不能完全驱散毒雾,却让毒姥姥的蛊虫本能退避,攻势稍缓。

李啸云掐准时间,在骨真人第二十七轮骨矛齐射完毕、回气的刹那,一道震脉术精准打入。骨真人法杖上的灵光紊乱了一瞬,下一轮骨矛威力减半。

拓跋锋如鬼魅般出现在重山君预定的落拳点,在对方拳势达到巅峰、腋下罡气最薄的瞬间,狼影袭穿透防御,在他腋下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四位元婴的联手猛攻,被硬生生打断。

大阵光罩得以喘息,裂纹开始缓慢修复。

但陆沉玉付出了代价。

连续四天高强度的社稷瞳运转,魂力早已透支。刚才那一系列极限微操,更是将他最后一点魂力榨干。

岩顶上,他身体剧烈一晃,鼻血毫无征兆地涌出,滴在面前的地图上,晕开一片暗红。

视野中,所有“线”瞬间扭曲、旋转、炸开,化作一片刺目白光。

耳边传来尖锐的鸣响,仿佛有无数根针扎进识海。

“陆沉玉!”

澹台淼淼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陆沉玉想回答,却张不开口。

他感觉身体在向后倒,岩顶的风刮过脸颊,带着血腥和焦土的气息。

然后,他撞入一个带着淡淡冰霜清香的怀抱。

是澹台淼淼接住了他。

徐子墨也冲上岩顶,手指搭在陆沉玉腕脉上,灵力探入,脸色骤变。

“魂力透支,识海动荡!快,静神丹!”

澹台淼淼已经将一枚淡紫色的丹药塞进陆沉玉口中,用灵力助他化开。丹药生效,陆沉玉剧烈的颤抖稍微平复,但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如纸。

徐子墨快速检查了他的瞳孔、呼吸、心跳。

“识海自我保护,强制昏迷。至少需要一天一夜才能苏醒,期间不能受任何打扰,否则可能伤及神魂根本。”

澹台淼淼点头,将陆沉玉横抱起来,跃下岩顶,走向谷内临时搭建的军帐。

徐子墨留在岩上,看了一眼昏迷的陆沉玉,又看了一眼远处依旧激烈的战场,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枚主将传音玉符。

“各部听令,”他的声音传遍乱石谷,“陆将军力竭昏迷,现由我暂代指挥。一切部署,按陆将军昏迷前最后指令执行。坚守待援。”

命令传达下去。

谷内八千骑兵沉默着握紧武器,没有人惊慌,只是眼神更加坚定。

而战场上,那些原本被陆沉玉精准引导、维持着微妙平衡的“气运线”,开始出现难以察觉的紊乱。

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突然失去了最核心的调控者。

虽然依旧在运转,但效率在缓慢下降,错误在逐渐累积。

高空之中,血河老祖第一个察觉到了异常。

他抹去嘴角血丝,猩红的眼睛望向乱石谷方向,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

“那个烦人的小虫子……好像不动了。”

骨真人眼眶中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气息微弱,魂力枯竭。应是透支过度。”

毒姥姥发出沙哑的怪笑:“机会。”

重山君捶了捶胸口,声如闷雷:“那就……砸碎这龟壳!”

四位元婴再次爆发。

这一次,再无那种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干扰和打断。

大阵光罩,剧烈震颤。

岩顶上,徐子墨握紧玉符,额头渗出冷汗。

他看了一眼陆沉玉昏迷前最后注视的方向——那里,代表大阵核心的金色线条,正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黯淡下去。

当然徐子墨是看不到的。

帐内,澹台淼淼将陆沉玉平放在铺着毛皮的榻上,盖好薄毯。

她坐在榻边,看着陆沉玉灰败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沉默许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按在陆沉玉紧握的右手上。

那手中,还死死攥着空梭剑。

剑在鞘中,不安地嗡鸣。

如同感知到了主人的危机,也感知到了战场天平正在倾斜。只是没有了主人的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夜色,更深了。

烽火台的血火,映红了半边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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