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雾夜潜行（1/2）

黑暗。

粘稠的、没有尽头的黑暗。

陆沉玉的意识在这片黑暗里漂浮了很久。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缓慢旋转的眩晕感，像是沉在深海底部，随着洋流无目的地漂移。

偶尔会有破碎的画面闪过。

烽火台燃烧的城墙，乱石谷外倒下的战马，李岩将军染血的软剑，拓跋锋琥珀色的眼睛，空中炸开的血河与骨矛……最后是社稷瞳视野里那无数交织、炸裂的金色与暗红线条。

然后就是剧痛。

从眉心深处炸开的、撕裂般的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凿子一寸寸撬开他的头骨，搅动脑髓。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视野模糊，重影晃动。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看清头顶是粗糙的牛皮帐顶，缝隙里透进微弱的天光。

他试图转头，脖颈传来僵硬的酸痛。

“别动。”

澹台淼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沉玉转动眼珠，看见她坐在榻边的木凳上，手里捧着一只陶碗，碗里是浓黑的药汁。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澹台淼淼用木勺舀起药汁，递到他嘴边，“喝了。”

陆沉玉张嘴，温热的药汁灌入口中，苦涩得让他皱眉，但一股温和的暖流随即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稍微缓解了经脉的刺痛和空虚感。

他慢慢撑起身，靠在叠起的毛皮上。环顾四周，这是乱石谷内临时搭建的军帐，不大，除了这张榻，只有一张矮几和几个木箱。帐外隐约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战场沉闷的轰鸣。

“师姐，战局如何？”他声音沙哑。

“不好。”澹台淼淼言简意赅，“你昏迷后，徐子墨暂代指挥，勉强维持防线。但玄冥增兵了，现在总兵力超过八万。更麻烦的是，他们调来了‘蚀空机关兽’，正在啃噬烽火台外围的阵法空间。照这个速度，最多两天，大阵就会被啃出缺口。”

陆沉玉闭了闭眼。

蚀空机关兽，他听说过。玄冥教廷结合机关术和空间法术打造的战争兵器，形如巨蜥，能分泌腐蚀空间结构的酸液，专门用于破坏阵法结界。上次烽火台被破，就是蚀空兽的“功劳”。

“玲珑的杰作。”一个女声直接在陆沉玉脑海中响起，是赤炼，“那女人虽然贪生怕死，但在机关术和阵法上的天赋确实惊人。蚀空兽就是她主导设计的，核心符文只有她能完全破解。”

陆沉玉沉默片刻，看向澹台淼淼：“徐师兄在哪？”

“在指挥台。李岩将军半个时辰前来过，说正面压力太大，希望我们能分兵支援，但徐子墨拒绝了。谷口外还有三千玄冥骑兵盯着，我们一动，他们就会扑上来。”澹台淼淼将空碗放下，“你要见他？”

“嗯。”

澹台淼淼起身出帐，片刻后带着徐子墨进来。

徐子墨依旧穿着那身墨绿长衫，但此刻衣摆沾满尘土，袖口有焦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他看到陆沉玉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放松，随即又被忧虑覆盖。

“感觉如何？”

“死不了。”陆沉玉问，“大阵还能撑多久？”

徐子墨在榻边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监察铜镜，注入灵力。

镜面浮现出烽火台战场的画面——比之前更加惨烈。城墙多处坍塌，守军正在用血肉之躯堵缺口。空中五位万夫长的气息明显衰弱，大阵光罩黯淡得近乎透明，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赵铁山将军重伤，已退下阵眼，由副将接替，但副将只有金丹巅峰，加持效果大打折扣。王莽将军右臂彻底废了，改用左手持锤，战力只剩六成。李啸云将军中了骨毒，靠丹药硬撑。拓跋锋将军和李岩将军状态稍好，但灵力已近枯竭。”

徐子墨声音低沉，“至于大阵……照目前消耗速度，最多还能撑一天半。前提是蚀空兽不再增加。”

陆沉玉盯着镜中画面，许久没有说话。

帐内陷入沉默，只有帐外隐约的厮杀声和风声。

“我有一个想法。”陆沉玉终于开口。

徐子墨和澹台淼淼同时看向他。

“我要去一趟玄冥大营。”陆沉玉说，“找玲珑。”

徐子墨眉头紧皱：“你疯了？玄冥大营现在至少有八万大军，四位元婴坐镇，还有无数巡逻和警戒阵法。你现在魂力透支，灵力空虚，进去就是送死。”

“玲珑对玄冥没有忠心，她只爱研究和资源。”陆沉玉平静道，“我能给她更好的研究环境，无人打扰，还有我之前得到的化神境机关术传承。这些足够打动她。只要她能反水，哪怕只是提供蚀空兽的弱点，我们就有机会翻盘。”

澹台淼淼冷冷道：“九死一生。”

“留在这里也是等死。”陆沉玉看着她，“蚀空兽不解决，大阵必破。大阵一破，五位万夫长失去加持，会被四位元婴围攻致死。然后就是屠城。乱石谷这八千人，能逃掉几个？”

徐子墨沉默。

他知道陆沉玉说的是事实。目前的战局已经陷入死胡同，防守只是延缓死亡时间。必须有变数，而这个变数，玲珑确实是可能性最大的一个。

“你有几成把握找到她？”徐子墨问。

“九成。”陆沉玉说，“社稷瞳能‘看’到气运纠缠。玲珑的气息我见过，只要她还在大营内，我就能锁定她的位置。”

“就算找到，你怎么带她出来？”

“短距瞬移，配合敛息丹。只要不正面撞上元婴，有机会。”

徐子墨和澹台淼淼对视一眼。

他们都清楚这个计划的风险有多大。陆沉玉现在的状态，一次高强度战斗都承受不起，更别说潜入敌军腹地。但同样，他们也清楚，这是目前唯一的破局希望。

“你需要什么？”徐子墨最终问道。

“沈慕雪留下的敛息丹，越多越好。还有一份玄冥大营的大致布防图——李岩将军应该能提供。另外，我需要你们在我离开期间，制造一点动静，吸引玄冥的注意力。”

“动静？”

“比如假装突围，或者用阵法模拟大规模灵力波动，让玄冥以为我们要强攻。”陆沉玉说，“不用真的打，只要让他们紧张，把巡逻和警戒力量往我们这边调就行。”

徐子墨思考片刻，点头：“可以。我和澹台师妹配合，能制造出足够逼真的佯攻。”

澹台淼淼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矮几上。里面是六枚淡灰色的丹药，表面有云纹。

“敛息丹，沈慕雪留下的全部。每枚能维持一个时辰的完美敛息，但服用超过三枚会对经脉造成永久损伤。”

“够了。”陆沉玉拿起玉瓶。

徐子墨起身：“我去找李岩将军要布防图。你……再休息两个时辰。入夜再行动。”

他转身出帐。

帐内只剩下陆沉玉和澹台淼淼。

澹台淼淼看着陆沉玉，看了很久，忽然说：“你答应过谢将军，要活着回去。”

陆沉玉顿了顿。

“我会的。”

子时三刻，月隐星稀。

乱石谷内，八千骑兵悄然集结。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铠甲摩擦的轻微声响和战马压抑的鼻息。

徐子墨站在谷口阵法核心处，手中玉珏光芒流转。他身侧，十余名阵法师正在将大量灵石埋入预设的节点，灵力波动逐渐增强。

澹台淼淼踏剑悬浮在半空，蓝色道袍在夜风中飘动。她手中捏着一沓符箓，眼神冷冽。

陆沉玉已经换上了一身玄冥斥候的暗红色皮甲——这是白天交战时的战利品。皮甲上有破损和血污，反而更显逼真。敛息丹已经服下一枚，药力化开，他周身气息完全收敛，如同融入夜色。

徐子墨将一枚玉简递给他。

“大营布防图，李岩将军根据之前斥候探查和俘虏口供整理，可能不完全准确，但大致区域没错。

玲珑最可能在三个地方：中军大帐后的工坊区、左翼的阵法试验场、或者东北角的‘震脉塔’控制营帐。按你的社稷瞳感应，自己判断。”

陆沉玉接过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扫过。一幅粗略但清晰的地图印入脑海，标注了巡逻路线、警戒哨卡、阵法覆盖区以及可能的高阶修士驻扎点。

“明白了。”

徐子墨点头，转身面向谷外，双手结印，玉珏爆发出刺目光芒。

“阵法模拟——全军冲锋！”

嗡——

谷口的空间阵法剧烈波动，淡金色的光膜表面泛起涟漪，紧接着，无数虚幻的骑兵身影从光膜中冲出，马蹄声如雷，喊杀震天，灵力波动汹涌如潮。

这是高阶幻阵结合灵力共鸣制造出的假象，在黑夜和混乱的战场背景下，足以以假乱真。

几乎同时，澹台淼淼挥手甩出手中符箓。

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数十道火流星，拖拽着长长的尾焰，砸向谷外玄冥骑兵的驻扎区域。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战马惊嘶。

谷外的玄冥守军果然被惊动。

警报号角凄厉响起，原本松散围困的骑兵迅速集结，朝着谷口方向收缩防御。更远处的玄冥大营内，也能看到灯火快速移动，显然有部队在调动。

就是现在。

陆沉玉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

短距瞬移发动。

再次出现时，已在百丈外的一处土坡阴影中。他没有停留，社稷瞳悄然开启到最低限度，视野中浮现出淡淡的气运线条——代表玄冥巡逻队的暗红色细线正在朝乱石谷方向移动，而大营内部，某些区域的警戒线条明显变薄了。

他再次瞬移。

三十丈，五十丈，二十丈……距离不等，方向飘忽，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在战场边缘的废墟、焦土、尸体之间快速穿行。

敛息丹的效果极好。好几次，玄冥的巡逻骑兵从他十丈外驰过，却没有任何察觉。甚至有两次，低阶修士的神识扫描从他身上掠过，也只当是一块石头或一具尸体。

但陆沉玉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现在的状态太差了。魂力只恢复了不到三成，强行开启社稷瞳，每一次都会带来针刺般的头痛。灵力也空虚，连续瞬移二十次后，经脉已经开始抗议，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不能停。

距离玄冥大营还有三里。

大营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那不是简单的帐篷集群，而是一座半永久性的军事要塞。

外围是三层木栅，栅栏上挂着警示符和骨铃。栅栏后是深深的壕沟，沟底插着淬毒的尖刺。再往里是巡逻道、箭塔、了望哨，以及密密麻麻的帐篷和工事。

营地上空，隐隐有阵法光膜流转，虽然不如烽火台大阵那般强悍，但足以预警和拦截潜入者。

陆沉玉伏在一处弹坑底部，吞下第二枚敛息丹。

药力化开，将因为连续瞬移而有些波动的气息重新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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