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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涤尘明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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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塔、鹞子、格日勒,以及被惊醒的巴图,都惊恐地退开几步,围成一个半圆,紧张地看着她。连不远处负责监视的苗人守卫,也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惊疑不定。

“白姑!你怎么了?!”鹞子试探着喊道,却不敢靠近。

白姑毫无反应,只是抽搐得更厉害,身体时而弓起,时而反折,做出种种违反常理的扭曲姿态,仿佛体内有两条毒蛇在疯狂撕咬、争斗。

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距离白姑约丈许外的鬼爪,此刻也出现了异常!他并未像白姑那样痛苦嘶嚎抽搐,而是僵直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面向黑莲寺后寺的方向。他佝偻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那乌黑尖锐的十指,不受控制地深深抠进自己双臂的皮肉之中,留下道道血痕,他却恍若未觉。他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压抑的、仿佛野兽濒死的“呜呜”声,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后寺,眼中那原本时而闪现的诡异红光,此刻疯狂地明灭闪烁,频率快得惊人,仿佛在回应、或者说在“对抗”着某种来自那个方向的、无形无质、却对他而言强烈到无法承受的“冲击”或“召唤”!

“鬼爪!你他妈也中邪了?!”黑塔又惊又怒,拔出腰间的短刃,警惕地对着两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格日勒老者,忽然用嘶哑的嗓音,喃喃道:“是后面……寺后面……有什么东西……成了……变了……他们在‘疼’……也在‘醒’……”

他的话语模糊不清,却让黑塔等人心中寒意更甚。寺后面?那个穿白衣服的尊者,这些天一直在后面,难道……

就在这时,白姑的抽搐和嘶嚎戛然而止。她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如同扯线的木偶。她缓缓转过头,脸上痛苦扭曲的神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重新变回那种惨白与空洞,但那双眼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有闪烁的红光,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漆黑!她目光空洞地扫过黑塔等人,扫过苗人守卫,最后,也投向黑莲寺后寺的方向,嘴唇微动,吐出几个破碎、冰冷、不似人声的音节:

“光……阵……地……火……净……疼……钥匙……错了……”

话音未落,她身体一软,再次瘫倒在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昏死过去,胸口只剩下微弱的起伏。

几乎同时,面向后寺颤抖不止的鬼爪,也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身体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十指从自己臂膀中松开,带出些许血肉。他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疯狂闪烁的红光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某种扭曲明悟的复杂神色。他也同样转过头,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白姑,又迅速低下头,将自己深深埋入阴影中,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唯有那佝偻的背影,依旧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颤抖。

这一切,从白姑惨嚎到两人先后倒下,不过发生在十几个呼吸之间。却让墙下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诡异的一幕,显然与寺后那位深不可测的尊者有关!那“光”、“阵”、“地火”、“净”……还有“钥匙错了”……这些破碎的词汇,如同不祥的谶语,萦绕在众人心头。

“怎么回事?!”净尘带着断手和几名手下,闻讯匆匆从寺墙缺口处赶来,脸色严峻。他看了一眼昏死的白姑和跪地颤抖的鬼爪,又看向惊魂未定的黑塔等人和苗人守卫。

“净……净尘师父!”那苗人守卫连忙上前,结结巴巴地将刚才所见描述了一遍。

净尘听完,眉头紧锁,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白姑的情况,发现她只是昏迷,气息虽弱但并无生命危险,体内那股邪能波动似乎比之前……更加晦涩、更加“沉寂”了,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或“抚平”了表层躁动。他又看向鬼爪,鬼爪却将头埋得更低,对任何询问都毫无反应。

“先将这女子抬到那边背风处,给她喂点水,严密看守。”净尘吩咐手下,又对黑塔等人厉声道,“你等勿要惊慌,也勿要胡乱猜测。此地一切,自有老师定夺。各自退回原位,不得喧哗议论!”

在净尘的弹压下,墙下骚动暂时平息。但那种诡异的氛围和深深的疑虑,已然种下。

消息很快传到妙光王佛耳中。他已于法阵稳固后回到前寺石台静坐。

听完净尘详细的禀报,尤其是白姑昏迷前吐出的那几个破碎词汇,妙光王佛沉默片刻。

“光、阵、地火、净……”他缓缓重复,“彼等感知,倒是敏锐。竟能隔着如此距离,感应到‘地火明光阵’成就之时,对同源邪秽残渣的净化牵引之力,以及……法阵因最后干扰产生‘偏差’时,所泄露的那一丝不谐‘涟漪’。”

“老师,那‘钥匙错了’又是何意?”净尘不解。

“此阵成就,如同为此地污秽残渣,设定了一条‘净化’之路。其残存灵性若有感应,或抗拒,或顺应,皆有可能。‘钥匙’或许是指引发其剧烈感应的某个‘契机’或‘关窍’。‘错了’,可能是指这‘契机’因那一声惨嚎干扰,出现了预期之外的‘偏差’,使得其感应与反应,也变得混乱、痛苦、乃至……不可测。”妙光王佛目光深远,“此二人,与黑莲寺邪源羁绊极深,其残留感知,某种程度上,可视为这片土地旧日罪业的‘余响’。此番异动,未必全是坏事。至少可知,法阵之力,已然开始触及深层。至于这‘余响’最终会导向何方,且观其变。”

他看向净尘:“对彼等监视,需再加强。尤其注意其是否再有类似感应,或有无其他异动。其饮食劳役,一切如常。至于其感应之言,不必刻意封锁,但亦无需在寺内大肆宣扬,徒增纷扰。”

“弟子明白。”净尘肃然应下,心中却对那鬼爪和白姑,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当晨光彻底照亮黑莲寺,新一天的劳役与诵经开始时,昨夜的波澜似乎已悄然平息。但一种无形的、更加微妙的气氛,却在寺内寺外弥漫开来。

精舍前的晨诵,阿木依旧专注,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今日净心师父带领诵经时,目光似乎比往日更清明,也更深邃,仿佛能看透每个人心底的波澜。断手巡视时,眼神更加锐利,尤其在经过墙下那片区域时。老葛持诵观想时,似乎更能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往日不同的“温暖”脉动,这让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而在墙下,黑塔和鹞子看向鬼爪和白姑的眼神,已不仅仅是警惕,更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疏远与畏惧。格日勒老者依旧沉默,但偶尔望向黑莲寺深处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巴图则只是更加小心地看顾着刚刚病愈、仍显虚弱的儿子。

鬼爪和白姑,被单独安排在离众人稍远的一处角落。白姑已然苏醒,但依旧神情空洞,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只是偶尔,那双漆黑的眸子会毫无征兆地转动一下,仿佛在捕捉着空气中常人无法感知的细微波动。鬼爪则更加沉默,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只是每日机械地完成劳役,然后便蜷缩在角落,用那乌黑的指甲,反复在地上划着那个越来越复杂、却也似乎越来越焦虑、越来越无法完成的残缺符文。

涤尘精舍的讲坛旁,阿木的那块“光来,草长”石板,静静矗立。阳光洒在上面,那朴拙的图案,似乎也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

妙光王佛依旧端坐石台,如同定海神针。他的神识,却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黑莲寺的每一寸土地,感知着“地火明光阵”在无人察觉处缓缓运转,引动更深的地气,涤荡着最后细微的污秽;感知着寺内众人心田中或明或暗的萌动;也感知着墙下那两缕与旧日罪业深深纠缠、因法阵成就而产生诡异变化的“余响”。

光已播撒,阵已布下。田在分化,苗在生长。而深埋地下的根须,与残留的毒瘤,也在光的照耀与阵法的扰动下,开始了它们或顺从、或抗拒、或扭曲的最终挣扎。

涤荡尘垢的过程,从来不是一帆风顺。光明所至之处,阴影也随之显现,甚至可能因光的刺激,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躁动。

但这,正是“净”之真意,在浊世中彰显其力的,必然途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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