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我为的是天下黎民百姓（1/1）
“当然可以推广！”
李长修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看着眼中燃烧着激动火焰的李世民，清晰而平稳地说道：“我既然将此法献出，便是愿将其献给大唐，献于……父皇。”
他顿了顿，似乎对“父皇”这个称呼仍有些微的滞涩，但语气愈发坚定：“儿臣流落民间多年，见多了饥馑困苦，也常思量，何谓盛世？何谓明君？”
他目光投向远方层叠的山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儿臣以为，所谓盛世，首要者，在民。民以食为天。故而，儿臣最大心愿，便是让大唐再无饥馑，再无冻馁。天下百姓，无论士农工商，皆能有果腹之食，御寒之衣，居有定所，行有道路，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无需担忧明日是否还能见到太阳，无需为了一口吃食卖儿卖女。此乃盛世之基，亦是儿臣眼中，父亲所创‘贞观’应有之义。”
他转回目光，看向听得已然怔住的李世民：“其次，在教化。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是活下去。而人人有书读，有学上，是活得好，活得有尊严，有希望。先前所献改良造纸、活字印刷之术，便是为此。唯有开启民智，打破门第垄断，让才俊不拘一格，方能使我大唐人才如过江之鲫，源源不绝。有饱学之士治国，有精巧之匠利民，有勇毅之将守土，有明理之民知义，如此大唐，方能根基永固，气运绵长，成就千古未有之盛世！”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世民的心上。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长子，那清俊的面容仿佛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辉。这不仅仅是描述一个蓝图，更是勾勒出一个理想国度的骨架与血肉！这眼界，这格局，这超越了个人得失、直指治国根本的胸襟与抱负……
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大唐！是他内心深处勾勒了无数次，却碍于现实种种掣肘，只能一步步艰难推进的宏伟蓝图！如今，从自己这个流落在外、刚刚寻回的长子口中，如此清晰、如此有力地被描绘出来。
震撼。无与伦比的震撼。
这岂是东宫里那个只知道循规蹈矩、甚至偶有骄纵之气的承乾可比？莫说承乾，便是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如此透彻、如此高屋建瓴地指明方向？
刹那间，李世民心中那架原本就因长子归来、才能卓绝而开始微微倾斜的天平，猛地向李长修这边，沉下去了一大截。一个能献出高昌奇策、能制出诸多奇物、能培育出亩产惊人的祥瑞、更能有如此宏大理想与清晰路径的儿子……这，才是他理想中的继承人模样！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与急切：“长修……你，你还有何想法？这红薯，便是你所说的……让百姓有饭吃的第一步？”
“正是。”李长修点头，“此物易种，不择地，耐旱涝，产量极高，可做主粮，亦可做辅食，叶茎皆可利用。推广开来，天下饥馑可缓矣。然，这仅仅是开始。”
“仅仅是开始？”李世民眼中光芒更盛，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尚未开启的宝藏，“你方才说，还有很多可以改变大唐的东西？是何物？快快道来！”
看着父亲那近乎急不可耐的模样，李长修却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父皇，治国如烹小鲜，急不得。红薯高产，固然可喜，然如何推广，如何储藏，如何食用，如何与现有农事结合，如何避免‘谷贱伤农’，桩桩件件，皆需周密筹划，徐徐图之。此物只是其一，后续诸多，亦需时机、人力、物力，乃至……打破诸多桎梏，方能徐徐推行。非是儿臣藏私，实是欲速则不达。今日，我们先议这红薯如何？”
这番话，如同给满腔热血的李世民浇了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他眉头一皱，那股帝王不容置疑的劲头又上来了，瞪着李长修，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长修！你这孩子！跟为父还卖关子？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便是！为父还能亏待了你不成？都是为了大唐！”
李长修看着父亲那副“我是你爹，快点把好东西都交出来”的表情，与刚才那个被宏图大志震撼的帝王判若两人，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忽然问道：“父皇真想立刻就要？”
“自然！”李世民斩钉截铁。
“好。”李长修点点头，语气平淡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父皇先下道旨意，将五姓七望、山东士族、关陇旧勋……凡垄断土地、把持仕途、囤积居奇、阻碍新法之豪强门阀，其首恶者，尽数诛灭，其家族势力，连根拔起，如何？”
“……”
李世民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想要立刻大展拳脚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淋下，嗤啦一声，只剩下一缕尴尬的青烟。
诛尽五姓七望？铲除所有世家豪强？他倒是想！做梦都想！可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足以动摇国本、甚至可能引发天下大乱的事情！他李世民是马背上得的天下不假，可正因如此，他才更知道“治大国若烹小鲜”的道理，知道有些事，急不得，只能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他看着李长修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儿子话里的深意。拿出好东西容易，但要让它真正发挥作用，改变这个庞大而古老的帝国，需要搬开的拦路石，太多，太重了。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急切到惊愕，再到讪讪，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奈与挫败的叹息。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都垮下来一点，摆摆手，有些没好气，又有些自嘲地道：“行了行了，臭小子……朕知道了。急不得，慢慢来……那就先议这红薯！你给朕好好说说，这东西，到底该怎么摆弄！”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个儿子，看着年纪不大，心里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坏”！这分明就是在告诉他：好东西我有，但想用？先看看您老人家有没有那个能耐，把路上的刺儿都给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