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幽谷秘影（1/2）
风波暂息，小院重归宁静，唯有山风穿过竹篱，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更添几分寂寥。
穆云舟盘膝坐于冰凉的石板地上，周身气息沉凝如古井无波。与陆仁甲的那场冲突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反是灵泉空间内那三株在黑土地边缘奇迹般焕发生机的奇异小树，更牵动他的心神。
此树不过半人高，新生的枝丫呈暗紫色，蜿蜒虬结，叶片却如墨玉般漆黑润泽，叶脉中隐隐有银色流光闪烁不息，仿佛内蕴星辰，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与周遭灵泉的生机盎然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灵泉水对其滋养效果异常显着，几乎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生长。
“此物绝非凡品。”穆云舟暗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敲，“宗门藏经阁外层典籍并无相关记载，或许需更高权限，或待机缘巧合方能知晓其来历。”
他收敛心思，将注意力放回自身修行。《涅盘经》的修炼越往后越是艰难，所需资源也愈发珍稀。方才兑换的“赤阳草”种子虽已种下，但成熟尚需时日。而炼制“淬骨灵液”的辅药也已消耗殆尽。
贡献点再次告罄。
必须再接任务。
他再次来到外门执事殿。殿内依旧人声鼎沸，各种气息交织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焦虑、渴望与淡淡的汗味。他略过了那些奖励寻常、耗时良久的日常任务，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玉璧顶端那些奖励丰厚却也标注着猩红“危险”字样的任务栏。
忽然，一个并不起眼的任务吸引了他的注意。
“探查黑风峡异常灵气波动：近日黑风峡深处时有异常灵气喷涌，伴有地动。需三名以上弟子组队前往探查源头，记录影像，初步评估风险。奖励：贡献点三百（视探查结果酌情增加），任务危险，建议真气境或配合默契的原初境九重以上队伍接取。”
黑风峡？穆云舟心中一动。此地位于天衍宗势力边缘，是一处险地，但也以盛产几种独特灵矿和灵草闻名。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记得，从穆家那本残破的《南域风物志》中曾瞥见过一句模糊的记载：黑风峡，古称‘陨星涧’，疑有古宗遗存。
就在他沉吟之际，一个温和中带着些许凝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穆师弟也对这任务感兴趣？”
穆云舟转头，见韩铸不知何时已来到身旁，同样仰头看着那个任务，眉头微蹙，敦厚的脸上写满了谨慎。
“韩师兄。”穆云舟拱手，“只是觉得此任务有些意思。”
韩铸点点头，压低声音：“不瞒师弟，此任务数日前便已发布，已有两支队伍接过，但都无功而返，甚至有一队人马遭遇了诡异的妖兽袭击，负伤而归。执事殿这才提高了奖励和风险提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穆云舟，“师弟虽实力不俗，但此任务明确要求组队，孤身一人恐难完成，也违反门规。”
穆云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目光扫过殿内熙攘的人群，忽然直接道：“韩师兄可愿一同前往？”
韩铸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穆云舟如此单刀直入，他苦笑一下：“我确实对此任务也有些兴趣。那异常灵气波动，据逃回的弟子描述，非比寻常，或许伴生有特殊灵植…只是，还缺一人。”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如冰泉击石的女声插入两人之间：“加上我，如何？”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淡蓝色劲装、身负一柄古朴长剑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她身姿挺拔如松，容颜清丽却罩着一层寒霜，眼神澄澈冷静，仿佛能洞穿人心，修为赫然是原初境九重巅峰，气息凝练纯粹，距真气境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洛樱师姐？”韩铸显然认得此女，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你也要接这个任务？”
那被称为洛樱的女子微微颔首，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穆云舟身上，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洛樱。我看过你与陈涛的战斗。你的身法和洞察力，队伍需要。”她言简意?赅，直接表明了意图。
穆云舟心中微讶，没想到自己那场战斗竟被此人关注，且评价如此精准。他感知到此女气息纯粹，剑意内敛如藏鞘寒锋，并非奸猾之辈，便拱手道：“穆云舟。若洛师姐不嫌弃，自然欢迎。”他顿了顿，看向洛樱，“师姐似乎卡在瓶颈已久，此行凶险，或可助师姐寻得突破之机？”
洛樱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韩铸见状，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有洛师姐加入，此行把握便大了许多。事不宜迟，我们这便接了任务，早去早回！”
三人达成共识，当即接下任务玉牌，领取了记录影像用的“窥灵镜”和一枚危急时刻可激发求救信号的“警讯符”，便各自回去准备。
一个时辰后，三人于山门外汇合，彼此并无多言，各自施展身法，化作青、蓝、灰三道流光，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黑风峡方向。
黑风峡距天衍宗山门有数百里之遥。越是靠近，周遭环境越发荒凉，植被稀疏，怪石嶙峋，灵气也变得躁动紊乱，呼啸的风声中仿佛夹杂着某种低沉的、源自地底深处的呜咽，令人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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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个时辰后，一片巨大的、仿佛被上古巨神一斧劈开般的幽深峡谷，如同大地的一道狰狞伤疤，出现在三人眼前。峡谷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凿，高耸入云，怪石嶙峋欲坠，谷内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阴冷的风如鬼哭般怒嚎，卷起砂石，打在护体灵光上噼啪作响，力道惊人。
“此地灵气果然异常狂暴。”韩铸面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件罗盘状法器，只见其指针疯狂转动，灵光乱闪，“神识在此也受到极大压制，探不出十丈。”
洛樱默不作声，反手轻轻握住背后古朴剑柄，一股锐利无匹的剑意含而不发，眼神如寒星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寸阴影，已然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
穆云舟悄然将自身远超同阶的神识扩散开来。虽然受到此地混乱力场的压制，但他经由灵泉空间千锤百炼的神识此刻如同无形的触须，依旧能勉强感知到方圆三十丈内的细微动静与能量流动。
“跟紧我。”他沉声道，率先向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峡谷入口掠去。洞天步施展之下，他的身形在崎岖乱石与凌厉风刃的间隙中穿梭自如，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提前避开最危险的区域与隐藏的裂缝。
韩铸与洛樱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立刻收敛心神，紧随其后，不敢有半分大意。
越是深入，灵气越发狂暴，甚至形成肉眼可见的灰白色乱流，如同无形的刀刃般撕扯着一切。地面不时传来轻微的、令人心悸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
“那边！”始终保持高度警惕的洛樱忽然低声喝道，剑尖指向左前方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峭壁。只见那里隐隐有微弱的、七彩的霞光在黑雾中一闪而逝，与周遭的死寂灰黑格格不入。
三人立刻收敛气息，小心靠近。靠近后才发现，那峭壁底部竟有一处被崩塌的乱石半掩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那异常的灵气波动和诡异霞光，正是从这裂缝深处隐隐透出！
“入口竟在此处！”韩铸惊讶道，小心地拨开碎石，“如此隐蔽，前几次探查的队伍恐怕都忽略了此地。”
穆云舟神识如丝如缕地向裂缝内探去，只觉其中通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黑暗浓稠如墨，灵气异常浓郁精纯，却也同时充满了古老、腐朽和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气息。
“我先进。”穆云舟没有丝毫犹豫，当先侧身踏入那狭窄幽深的裂缝。洛樱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韩铸则深吸一口气，负责断后。
通道内阴暗潮湿，石壁上布满滑腻冰冷的苔藓，空气浑浊，有一种尘封了千万年的、混合着腐土和某种矿物气息的味道，令人窒息。向下艰难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黑暗中终于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并有隐隐的风声传来。
三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走出通道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景象足以让任何人为之震撼！
眼前竟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洞顶高悬，看不到尽头，其上倒挂着无数犬牙交错、散发着幽幽各色微光的钟乳石，如同星空倒悬，将整个广阔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迷离梦幻。溶洞中央，竟矗立着几座残缺不堪、大半已坍塌的古老石殿，风格古朴粗犷，石壁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奇异纹路，绝非当世之建筑风格。石殿周围，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腐朽、灵性尽失的法器残片和零星的人类或非人枯骨，诉说着此地的岁月与惨烈。
这里果然是一处上古遗迹！
“小心！”洛樱突然低喝一声，一直紧握剑柄的手瞬间动了！长剑并未完全出鞘，只是带起一泓冰冷刺骨的剑光，如电光石火般斩向穆云舟身侧一处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锵！”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刺耳！火星四溅！一条通体漆黑如墨、几乎与阴影完美融为一体的怪蛇被凌厉剑光精准地斩为两段，掉落在地，扭曲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腥臭的血液缓缓渗出。此蛇竟能完全避开韩铸的神识探查！
“是影蝰！上古异种！此地竟还有这种早已绝迹的毒物！”韩铸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发白，“其毒阴寒无比，可伤神魂，中之如坠冰窟，神识崩解！”
穆云舟心中也是一凛，刚才若非洛樱灵觉超常、剑快如电，他虽凭借强悍肉身和灵泉未必会死，但也绝对会狼狈不堪，甚至受伤。他向她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洛樱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如同最警惕的猎豹，扫视着四周更深的黑暗，仿佛能感应到其中隐藏的更多危险。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探查，找到灵气源头。”穆云舟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溶洞中引起轻微回音。
三人立刻呈品字形战阵，穆云舟居前探路，洛樱居中策应，韩铸断后掩护，小心翼翼地向中央石殿区域推进。越靠近那片坍塌的宫殿群，那股异常的精纯灵气波动就越发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脏部位搏动。
沿途，穆云舟强大的神识再次立功，数次提前预警，让队伍避开了几处隐藏的陷阱和潜伏的毒虫。韩铸则小心翼翼地采集了几株在废墟缝隙中顽强生长的、外界早已绝迹的珍稀灵草，激动得手指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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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穆云舟停下脚步，蹲下身，拂开一堆碎石和尘埃，从不规则，上面铭刻着极其复杂深奥、甚至无法理解的符文，虽然残缺严重，却依然散发着一丝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微弱波动。
“这是…古代阵法的碎片？”韩铸凑过来看了一眼，疑惑道，“看这符文结构，似乎涉及空间之妙，远超现今阵法体系…”
穆云舟却心中剧震！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这碎片的瞬间，眉心深处的灵泉空间竟然传来比之前感应到那黑色小树时更强烈数倍的、几乎要沸腾般的渴望与悸动！
此物对灵泉空间大有裨益！
他不动声色地将碎片收入怀中，面不改色道：“或许有些研究价值。”韩铸专注于辨识一株新发现的灵草，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继续前行，气氛愈发压抑。终于，三人抵达了最中央那座保存相对最完好的主殿残骸。殿门早已坍塌，化为齑粉，殿内空旷，唯有中央矗立着一座布满裂纹、似乎随时会崩碎的暗金色残破祭坛。祭坛上方尺许虚空，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膨胀、收缩、变幻着七彩光芒的混沌光球！那强烈的灵气波动和霞光，正是源自于此！光球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符文生灭，散发出令人神魂悸动的力量。
“这是…高度凝聚压缩的灵气旋涡？不对，似乎有某种实质性的核心…”韩铸瞪大了眼睛，试图看清光球内部，却被那变幻的光芒刺得眼睛发酸。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嘶嘶——！”
一声尖锐刺耳、直透神魂深处的嘶鸣，猛地从祭坛后方最浓重的阴影中炸响！一道水桶粗细、快如黑色闪电的巨大黑影猛然扑出，携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和无边戾气，直取站在最前方的穆云舟！
那赫然是一条庞大无比的巨蟒！其鳞片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冷光，头生一支螺旋状的、缠绕着血色纹路的独角，一双竖瞳猩红如血，闪烁着残忍、狂暴与古老的光芒，其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赫然达到了二阶妖兽的巅峰，相当于人类真气境大圆满的修士！
“小心！是独角阴蝰！这遗迹的守护凶物！快退！”韩铸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洛樱反应快到了极致，在那嘶鸣响起的瞬间已然娇叱一声，长剑彻底出鞘！剑身嗡鸣，寒光暴涨，她人剑合一，将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尖，化作一道极致凝练、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蓝色剑丝，撕裂空气，全力斩向巨蟒七寸要害！
“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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