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2/2)
晚膳时分,一家人围坐。弘暄说起上书房今日讲《史记》,讲到楚汉相争,他忽而抬头问:【“阿玛,项羽力能扛鼎,为何最终败了?”】
胤礽给他夹了块清蒸鱼,反问:【“你觉得呢?”】
弘暄认真想了想:【“先生说他刚愎自用,不善用人。可儿子觉得……”】他顿了顿,【“是他没想明白,争天下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话让胤礽和元锦俱是抬眼。虚岁十一的孩子,竟能想到这一层。
【“哦?那你以为,争天下当为何?”】
【“先生说,为的是江山社稷,黎民百姓。”】弘暄坐得笔直,【“可儿子读史书,见那些征战杀伐,往往只为遂一人之雄心。就像项羽,他打仗是厉害,可打下来之后呢?他没想好该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胤礽放下筷子,深深看了儿子一眼:【“这话,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儿子自己琢磨的。”】弘暄有些忐忑,【“可是……说错了?”】
【“没错。”】胤礽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说得极好。打天下易,治天下难。你要永远记住今日这番话。”】
一旁的弘皙安静用膳,眼神却不时悄悄瞟向侃侃而谈的弟弟,那目光里,有羡慕,亦有沉思。
膳后,胤礽难得地将两个儿子都唤到书房。先考校了弘暄的功课,又问弘皙:【“你那些图纸,可琢磨出什么道理了?”】
弘皙从怀中掏出个掌心大的小簿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回阿玛,儿子觉着,工匠做事,似有三重境界。”】
【“哪三重?”】
【“最下是‘会做’,照葫芦画瓢;其次是‘做好’,做得精细妥帖;最上则是‘巧做’,能推陈出新。”】弘皙眼睛发亮,【“徐师傅说,朝廷真正缺的,是能‘巧做’的大匠。儿子……儿子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胤礽看着庶长子眼中那簇灼热的光,沉默片刻,方道:【“有志气是好事。但需谨记,匠人之巧,当为国为民而用。若只为炫技争名,便是入了歧途。”】
【“儿子谨记阿玛教诲。”】
待孩子们退下,元锦才轻声道:【“弘皙这孩子,于匠作之道上,心思是越发活络了。”】
胤礽望着窗外愈加深沉的夜色,静了良久才开口:【“活络是好事。他有这份天资心性,若能引上正途,将来或可成一代大匠,于国于民皆是幸事。”】他话锋微转,语气里染上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只是……他是长子。这宫里宫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又透过他,打量着弘暄。他们兄弟若能始终和睦,自是最好;只怕这‘活络’的心思,将来有一日用到了旁处……”】他没再说下去,只轻轻拍了拍元锦的手背,【“罢了,眼下瞧着总是好的。咱们尽心教导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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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锦依偎在他肩头,心中无声轻叹。天家骨肉,从来就比寻常人家多了无数考量。
【“老四今日有信来,说新章程推行不易,但得陈廷敬暗中周旋,应能成事。”】胤礽转了话头。
元锦接过信细看。胤禛的字迹依旧力透纸背,详述矿场见闻、贪墨实证与新规方略。信末,他特意添了一句:【“二嫂所赐防暑丸甚效,矿工中有暑热不适者,服之即缓。四弟拜谢。”】
【“四弟是个心细的。”】元锦将信仔细收好,【“连这些小事都记在心上。”】
【“所以他办事,我向来放心。”】胤礽顿了顿,忽道,【“锦儿,有桩事要与你商量。”】
【“你说。”】
【“皇阿玛透了口风,秋狝时欲带几个年长的皇孙同往。”】胤礽看着她,【“弘暄虚岁十一,弘皙十三,都在其列。”】
元锦心头蓦地一跳。皇子皇孙随驾秋狝,既是殊荣,更是考验。围场之上,骑射功夫、言行举止,皆在万众瞩目之下。
【“这是好事。”】她稳住心神,【“孩子们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我会挑妥当人加紧督导他们骑射。”】胤礽握紧她的手,【“你莫太过忧心,一切有我。”】
话虽如此,两人心下皆明,那木兰围场,又何尝不是另一个不见硝烟的朝堂。
夜深,毓庆宫的灯火渐次熄灭。而千里之外的山西驿馆中,胤禛房内的烛火却仍亮着。
他正对着新拟定的章程条款逐字推敲。窗外忽传来极细微的“嗒”一声,似石子落地。胤禛眼神一凛,手已按在腰间短刃柄上。
【“四爷,是奴才。”】窗外压得极低的声音,正是陈廷敬那老仆。
胤禛推开一道窗缝,老仆迅速塞入一张纸条,身影旋即没入黑暗。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明日有人生事,慎之。”】
胤禛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面上依旧沉静无波。他吹熄灯,和衣躺下,手边那柄短刃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微光。
此时,太原城东一座深宅密室内,烛火摇曳,映着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留着山羊须的师爷将声音压得极低:【“光是聚众请愿,力道不够。咱们得把戏做足做实。已找妥了三家最穷蹙的矿户,许了重金安家。明日,让他们扶老携幼,披麻戴孝到驿馆门前……”】他抬手在颈间虚划一下,【“就说是家里顶梁柱因矿场停工断了生计,羞愤之下寻了短见。把‘太子新法逼出人命’的风,务必放出去。”】
另一人阴笑着接口:【“妙!再安插几个伶俐的混在人群里,带头喊冤。不仅要复工,还得要太子爷‘偿命赔银’。把水彻底搅浑,倒要瞧瞧那位以‘铁面’着称的四爷,如何断这家务冤情!”】
主位上一直闭目捻着佛珠的中年人终于睁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记住,咱们的人只需藏在人堆里煽风点火。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民怨沸腾’,是京里来的皇子爷们‘新政’惹出的祸端。”】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映得几张面孔明明暗暗。
窗外,六月的夜风带着燥热,裹挟着远方矿场特有的硫磺气息,沉沉地压在太原城上空。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紫禁城内,元锦猛地从梦中惊醒,额上沁满冷汗。
胤礽被她动静扰醒,伸手将她揽住:【“怎么了?”】
【“梦见四弟那边……”】元锦靠在他怀中,心口仍怦怦急跳,【“好多人,乱得很,还有哭声……”】
【“梦都是反的。”】胤礽轻轻拍抚她的背脊,【“老四定能应对。”】
话虽宽慰,但他望向北方的眼眸深处,亦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夜色浓稠如墨。谁也不知,明日朝阳升起时,山西那场蓄势已久的风暴,究竟会以何等面目降临。而翌日清晨,拂云低声回禀的一件琐事——永和宫昨日往十四阿哥处新送了两名精于骑射的哈哈珠子,德妃娘娘还特意将十四阿哥唤到跟前殷殷叮嘱了许久——更让元锦心中,无端添了一缕难以言喻的波澜。
同为亲生,德妃待四阿哥与十四阿哥,终究是不同的。这份不同,在这敏感时节里,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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