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洞中·三年(1/2)
一、入洞
洞口漆黑如墨。
站在洞口前,林九能感受到从深处涌出的阴冷气流——那不是普通的山风,而是一种带着古老气息的、仿佛从地心深处吹来的寒气。气流中夹杂着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的血。
白鹿没有进去。它只是站在洞口外,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林九,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期待,似乎还有一丝……怜悯?
林九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取出手电筒,打开。
光束刺入黑暗,照出一条狭窄、崎岖的通道。通道的岩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显然常年潮湿。但奇怪的是,地面上却铺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任何脚印。
三年了。
如果老头子真的在里面,为什么没有脚印?
除非……他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或者,这个洞口根本不是真正的入口。
林九回头看了白鹿一眼。
白鹿轻轻点头,像是在肯定他的猜测。
“多谢。”林九低声说。
然后,他弯腰钻进洞口。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更曲折。
林九走了大约五十米,就不得不关闭手电筒——通道里开始出现一种奇特的荧光苔藓,它们附着在岩壁上,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光线虽然微弱,但足够看清脚下的路。
更神奇的是,这些苔藓似乎能感应到他的存在。当他靠近时,苔藓的光芒就会变亮;当他走远,光芒又会逐渐暗淡。就像一盏盏智能路灯,为他照亮前路。
“灵能感应苔……”林九认出了这种东西,“《赊刀秘典》里记载过,只生长在天地灵能浓郁的地方,且对生灵的气息极其敏感。看来这座山里的灵能浓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继续前进。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岩壁上的苔藓也越来越多,蓝光越来越亮,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像一条通往地心深处的光之河。
大约又走了两百米,通道突然变宽。
林九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规模超出了他的想象——高度至少有三十米,宽度超过五十米,长度一眼望不到尽头。洞顶悬挂着成千上万的钟乳石,在苔藓的蓝光映照下,像是倒悬的星辰。
而溶洞的地面上……
林九的手猛地握紧了刀柄。
地面上,布满了白骨。
不是散乱的白骨,而是整齐排列的、像仪仗队一样的白骨。它们全都保持着跪姿,头颅低垂,双手合十在胸前。从骨骼的形态判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至少有两三百具。
这些白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但从残留的布料和饰品来看,至少是明代以前的装束。
而在白骨队列的尽头,溶洞的最深处,有一座石台。
石台高约三米,呈圆形,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台面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须发皆白、背对着林九的人。
尽管三年未见,尽管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但林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老头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石台上的人没有反应。
林九想冲过去,但理智让他停下了脚步。
太诡异了。
这两三百具跪拜的白骨,这如同祭坛般的石台,还有石台上那个一动不动、仿佛雕塑般的背影。
一切都在告诉他:这里有危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
首先看那些白骨。
骨骼完整,没有外伤,排列整齐,显然不是被杀害的。更像是……自愿跪在这里,然后慢慢死去。
他们的姿势很特别——不是普通的跪拜,而是双手合十,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指向石台的方向。这是道门中一种古老的“献祭手印”,意味着将自己的生命和修为,全部献给某个存在。
再看石台。
台面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林九大部分都不认识,但其中有几个关键节点,他认出来了——是《赊刀秘典》里记载的最高级别的“封魔印”。
封魔印,顾名思义,是用来封印魔物的。
难道石台上封印着什么?
林九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背影。
“老头子……”他又唤了一声。
这一次,背影动了。
很慢,很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在艰难运转。那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人,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当林九看清那张脸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那是老头子的脸。
皱纹深刻,须发皆白,眼睛紧闭,嘴唇干裂。
但那张脸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从脖颈处蔓延上来,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爬满了整张脸。它们在皮肤下游走,时不时凸起,又平复,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最恐怖的是,老头子的胸口——道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胸膛。胸膛正中,插着一把刀。
一把和林九手中那把一模一样的赊刀。
只是刀身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黑得像是能吸收所有光线。刀柄深深没入胸膛,只露出半截刀身,刀身上刻着的赊刀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师……师父……”林九的声音嘶哑。
石台上,老头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也变成了纯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深渊般的黑。
但在这片黑暗中,林九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属于师父的神采——虽然极其微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但确实存在。
“小……九……”
老头子开口了。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您……您怎么会……”林九想上前,却被老头子抬手制止。
“别……过来……”老头子的手在颤抖,“我……撑不了多久了……听我说……”
林九站在原地,紧紧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三年前……陈天雄找到了这里……”老头子断断续续地说,“他要取……阵眼刀……我阻止了他……但他用邪术……污染了刀……”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黑刀上。
“刀被污染后……反噬了封印……禹王鼎……开始松动……我只能……用自己……做新的封印……”
老头子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那液体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师父,我该怎么救您?”林九红着眼睛问。
“救不了……”老头子摇头,“刀……已经和我的心脉……融为一体……拔刀……我立刻会死……不拔刀……我也撑不过……七天……”
七天。
林九想起陈天雄给的三天期限。
原来老头子也只剩下七天。
“陈天雄……在等……”老头子继续说,“等我死……等我魂飞魄散……封印彻底崩溃……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取走刀……和鼎……”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林九斩钉截铁。
老头子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欣慰。
“好孩子……但你要……小心……陈天雄身边……有叛徒……”
“叛徒?”
“赊刀人……一脉……有叛徒……”老头子的声音越来越弱,“当年……你师祖……就是被叛徒出卖……才会……在龙门……功亏一篑……”
林九浑身一震。
师祖当年的失败,不是因为实力不济,而是因为……有叛徒?
“是谁?”
“我……不知道……”老头子艰难地摇头,“但那个人……还活着……而且……就在……你身边……”
在我身边?
林九脑海中迅速闪过一张张面孔——沈兰心?王胖子?秦队长?还是749局的其他人?
不,不可能。
他们都没有理由背叛。
除非……
“师父,您确定吗?”
“确定……”老头子闭上眼睛,“三年前……我来太白山之前……收到……一封信……信上说……陈天雄知道……所有赊刀人的秘密……包括……你的生辰八字……和弱点……”
林九的脸色变了。
他的生辰八字,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老头子、他自己,还有……
“写信的人……署名……‘影’……”老头子说,“但我知道……那不是影……那是……叛徒……在警告我……”
影?
那个黑袍人?
不,如果影是叛徒,陈天雄早就应该知道林九的所有底细,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除非……影也不是真正的叛徒。
叛徒另有其人,只是借用“影”的名号。
“师父,那封信还在吗?”
“烧了……”老头子说,“但我……记住了……信纸的材质……是749局……特供的……加密信纸……”
749局?
林九的心沉到了谷底。
叛徒在749局内部?
“还有……刀……”老头子突然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林九,“七把刀……不能……集齐……一旦集齐……就会……打开……真正的……地狱……”
“什么意思?”
“禹王九鼎……不是神器……”老头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是……镇器……镇压的不是水脉……是……地心深处的……东西……”
他剧烈咳嗽起来,黑色的液体从口中涌出,越来越多。
“师父!”
“听我说完!”老头子低吼,“九鼎之下……镇压着……上古时期……被禹王封印的……九条……孽龙……它们……不死不灭……只能镇压……”
“如果九鼎被打开……”
“孽龙……出世……”老头子的身体开始抽搐,“到时候……不是水灾……是……灭世……”
林九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一直以为,禹王九鼎是掌控水脉的神器。但现在看来,完全错了。
九鼎是锁,锁着九条灭世的孽龙。
陈天雄想打开的,不是掌控水脉的力量,而是……释放灭世的怪物。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林九无法理解,“释放孽龙,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想……炼化孽龙……”老头子说,“用《尸解仙录》里的……禁术……以龙为躯……成就……尸龙仙道……到那时……他就是……人间真神……”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为了成神,不惜释放灭世的怪物,不惜让亿万生灵陪葬。
“必须……阻止他……”老头子的声音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小九……我给你的……铁片……不是……河图残片……”
“那是什么?”
“是……钥匙……”老头子说,“打开……真正传承的……钥匙……《赊刀秘典》……有上下两部……上部……你学过……下部……藏在……铁片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林九的胸口。
“用你的血……激活它……你会看到……赊刀人……真正的使命……不是赊刀……是……守鼎……”
话音刚落,老头子整个人突然僵住。
他胸口的黑刀,暗红色的光芒骤然熄灭。
然后,那把刀开始一寸一寸,从老头子的胸膛里……自行退出。
不是被拔出来,而是像有生命一样,自己蠕动着,挣脱了血肉的束缚。
“师父!”林九想冲上去。
“别过来!”老头子用最后的力量嘶吼,“快走……刀要……醒了……”
黑刀完全脱离胸膛,悬浮在半空中。
刀身上的黑色开始褪去,露出原本青黑色的金属本体。但那些赊刀符文,却从暗红转为血红,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而老头子,在刀离体的瞬间,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三秒钟内,他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具裹着道袍的干尸。
然后,干尸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
林九的嘶吼在溶洞里回荡。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因为那把悬浮的黑刀,刀尖缓缓调转,对准了他。
刀身上的血红符文,开始像呼吸一样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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