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启程·秦岭(1/2)
一、破限·十里
凌晨四点,天光未明。
龙门营地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只有黄河永不停歇的水声,像大地沉稳的呼吸。篝火已经熄灭,只余暗红色的炭火在晨风中明明灭灭。大部分人都还在睡梦中——昨夜苏秘书的到访和随后的紧急会议,让所有人直到后半夜才疲惫睡去。
但林九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黄河岸边,面朝大河,闭目凝神。晨露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胸口的河图残片和掌心的节点印记上。
淡金色的印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枚嵌入皮肉的小小太阳。七条若隐若现的光线从印记延伸出去,分别连接着外阵的七个阵眼,再通过阵眼连接地下的灵脉网络,最后汇入河底的转化阵。
这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与这片土地牢牢绑定。
十里。
只要他离开这个范围,锁链就会开始抽取他的生命力,来维持阵法的平衡。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能撑半个小时,就会油尽灯枯。
所以,他必须学会“断流吟”。
李三爷传授的七个音节和三种调式,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他尝试着将它们组合、变换,寻找那种能与水脉深度共鸣的节奏。河图残片在胸口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量,像一位耐心的导师,引导着他的每一次尝试。
“咕噜……”
第一次吟唱,河水微微泛起涟漪,但很快平复。
“噜啊……”
第二次,涟漪扩散得更远一些,持续了三秒。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尝试,他都能感觉到自己与黄河的联系在加深。不是那种强制性的绑定,而是一种更温和、更自然的连接——像是他变成了黄河的一部分,黄河也变成了他的一部分。
到第二十七次尝试时,异变发生了。
掌心的节点印记突然剧烈发烫,七条连接外阵的光线同时绷紧,发出肉眼可见的金色光芒。林九感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正顺着这些光线涌入他的身体——不是抽取,而是……灌注。
那是转化阵运转三天来,从百万怨气中净化出的纯净灵能。这些灵能原本应该反哺水脉,但现在,它们被河图残片引导,全部注入了林九体内。
“呃啊——”
林九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这股力量太庞大、太狂暴,像决堤的洪水冲入狭窄的河道,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撑爆。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全力运转《赊刀秘典》中的“纳气诀”,试图引导这股力量。
但不够。
纳气诀的效率太低,根本来不及转化如此庞大的灵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哀鸣,血管在膨胀,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珠。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撑爆时,河图残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
那热度不再是温和的引导,而是一种霸道、威严的掌控。残片表面的古老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林九胸口游走、蔓延,最终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那图案的形状,竟然和黄河的河道图有七分相似。
图案成型的瞬间,涌入林九体内的狂暴灵能突然变得温顺。
它们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像接到命令的士兵,井然有序地沿着特定的路线流转。每流转一周,就有一部分灵能被河图案吸收、转化,变成一种更精纯、更柔和的力量,融入林九的四肢百骸。
透支的本源在快速修复。
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虚浮的气息重新变得沉稳、绵长。
更神奇的是,掌心的节点印记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淡金色的光芒逐渐内敛,印记本身也从皮肤表面“沉”了下去,最终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轮廓。
但林九能感觉到,连接并没有断。
只是……从一根绷紧的钢丝,变成了一条有弹性的皮筋。
他缓缓睁开眼睛。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黄河在晨光中波光粼粼,像一条苏醒的巨龙。而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与这条巨龙之间,不再是囚徒与牢笼的关系。
而是……朋友与朋友。
他站起身,尝试着向营地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一百步,两百步,三百步……
他走出了营地,走出了废墟,走出了老码头的范围,走出了……十里。
掌心的印记微微发烫,提醒他已经触及了极限。但那种生命力被抽取的刺痛感,并没有出现。
相反,他能感觉到,印记正在从地脉中汲取微弱的灵能,补充他行走的消耗——虽然很慢,但至少是正向的。
“成功了……”
林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三天。
从被困在十里之地,到能够自由行走,只用了三天。
但这三天的经历,却比他过去二十三年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
“林九。”
身后传来沈兰心的声音。
她站在营地边缘,手里拿着一个战术背包,眼圈有些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都准备好了。”她走过来,将背包递给他,“里面有三天的压缩口粮、净水器、急救包、还有我改装的灵能探测仪——范围只有五百米,但足够你预警了。”
林九接过背包,掂了掂:“谢谢。”
“还有这个。”沈兰心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纽扣大小的装置,“微型卫星通讯器,加密频道,只有我能联系到你。每六小时报一次平安,如果超过十二小时没有信号,我就默认你出事了。”
林九接过通讯器,别在衣领内侧。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晨风吹过,吹动沈兰心的长发,也吹动林九额前散落的碎发。
“一定要回来。”沈兰心轻声说。
“我会的。”林九点头,“营地……就交给你了。”
“嗯。”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林九转身,朝着东南方向——太白山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沈兰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晨雾中。
她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秦队长。”她对着耳麦说,“启动‘静默协议’。所有对外通讯加密,所有人员禁止离开营地。从现在开始,龙门营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收到。”秦队长的声音传来,“沈顾问,林顾问他……”
“去做他该做的事。”沈兰心打断他,“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回来之前,守住这里。”
她转身,走向指挥帐篷。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二、途·险
林九没有走大路。
他沿着黄河东岸走了十里,然后折向东南,进入吕梁山余脉的丘陵地带。这里没有公路,只有蜿蜒的山间小路和偶尔出现的放羊人踩出的小道。地势起伏,林木茂密,是最适合隐藏行踪的路线。
但也最消耗体力。
虽然河图残片和转化阵的反哺让他的身体恢复了大半,但连续三天的高强度消耗,不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走了不到二十里,他就开始感到疲惫。
更麻烦的是,他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不是人。
是……鸟。
一群乌鸦。
大约七八只,始终盘旋在他头顶百米左右的空中。它们不叫,不闹,只是安静地跟着,像一群尽职的哨兵。偶尔有一只飞低一些,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看一会儿,然后又飞回队伍。
林九尝试过用石子驱赶,但它们很聪明,飞得够高,根本打不到。他也试过躲进密林,但无论他从哪个方向出来,那群乌鸦总能在十分钟内重新找到他。
“陈天雄的眼线……”林九皱眉。
他早该想到的。
苏秘书敢那么大方地透露太白山的信息,就说明陈天雄根本不怕他知道。相反,陈天雄需要他知道,需要他去,这样才能布下陷阱。
而这些乌鸦,就是确保他“按计划”走向陷阱的保险。
“不能甩掉它们,只会打草惊蛇。”林九很快做出了判断,“那就让它们跟着吧。至少,在它们眼里,我是在老老实实赶路。”
他继续前行,速度不快不慢,就像一个普通的徒步者。
但实际上,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从龙门到太白山,直线距离四百二十公里。以他现在的脚程,即使日夜兼程,也需要至少四天。但陈天雄给的期限是三天后子时,也就是说,他必须提前一天到达,才有时间侦查、准备。
时间很紧。
更关键的是,他不能一直靠两条腿走。
他需要交通工具。
中午时分,林九走出了丘陵地带,来到一个小镇的外围。
镇子不大,看起来也就几百户人家。一条柏油路穿镇而过,路边有几家小饭店和修车铺。最引人注目的是镇口停着的那辆破旧的中巴车——车身上喷着“河津—运城”的字样,应该是跑短途客运的。
林九躲在树林里观察了一会儿。
镇子里很安静,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那些乌鸦在镇外盘旋,没有跟进来,似乎有所顾忌。
“先进镇,找辆车。”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背包客,然后走出树林,朝着镇子走去。
刚走到镇口,那辆中巴车的车门突然打开,司机叼着烟走下来,瞥了林九一眼:“去运城?二十块,马上走。”
林九摇头:“不去运城。我想租辆车,或者……买一辆摩托车。”
司机嗤笑:“这穷乡僻壤的,哪有什么租车行。摩托车倒是有,老王头家有一辆,不过那是他儿子的,不卖。”
“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可以出高价。”
“高价?”司机上下打量林九,“多高?”
林九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现金——这是沈兰心给他准备的,都是旧钞,不连号,查不到来源。
司机的眼睛亮了。
他接过钱,数了数,大概五千块:“行,你等着,我去跟老王头说说。”
司机转身进了镇子。
林九站在原地等待,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镇子真的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几个小孩在路边玩耍,一切都显得很平常。
但林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人声的那种安静,而是……连鸟叫声都没有。
这个季节,山里的鸟应该很多才对。但现在,除了远处那几只乌鸦,整个镇子周围,听不到一声鸟鸣。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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