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断流·传承(1/2)
一、黄昏·传法
黄昏时分,李三爷如约而至。
老人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黄河岸边,一步一步从上游走来。他赤着脚,踩在湿润的河滩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脚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像是另一个他在水中行走。
营地入口处,林九已经带着沈兰心和王胖子等候。
李三爷走近时,三人恭敬行礼。
老人摆摆手,目光落在林九脸上,仔细打量了片刻:“气色比昨天好些了,但根基还虚。转化阵抽了太多你的本源,得慢慢养。”
“晚辈明白。”林九点头,“李老,里面请。”
众人来到营地中央,篝火已经生起,火上架着一口陶罐,罐里煮着用黄河水冲泡的野茶——这是王胖子特意准备的,说是有“拜师礼”的意思,虽然李三爷明确说过只是“传法”,不是“收徒”。
李三爷在火堆旁坐下,接过王胖子递来的茶碗,闻了闻茶香,抿了一小口。
“嗯,是上游三十里处那片野茶林的叶子。”老人闭上眼,似乎在回味,“那儿的茶树长在崖壁上,根扎得深,叶子也苦,但回甘长。像我们这些人。”
他放下茶碗,看向林九:“孩子,在教你之前,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答得上,我教。答不上,说明缘分没到,我喝完这碗茶就走。”
“李老请问。”
“第一个问题。”李三爷竖起一根手指,“黄河是什么?”
林九想了想:“是水,是母亲河,是孕育了华夏文明的摇篮,也是……一条有灵的生命。”
“说得对,也不全对。”老人摇头,“黄河是时间。你看这水,每一滴都是从四千年前流过来的,带着大禹治水时的汗水,带着历朝历代治河人的血泪,也带着两岸百姓的悲欢离合。它流走的不是水,是时光。”
他指向河面:“我们水工一脉,学的不是控水,是……与时光对话。听懂它说的话,理解它记得的事,然后……在需要的时候,请它帮个忙。”
王胖子听得云里雾里,沈兰心却若有所思,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第二个问题。”李三爷竖起第二根手指,“如果你学会了‘断流吟’,能暂时切断与转化阵的连接,你会用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时间,去做什么?”
林九毫不犹豫:“去太白山,取回阵眼刀。”
“哪怕那里可能有陷阱,可能会死?”
“哪怕会死。”
李三爷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篝火都噼啪响了几声。
然后他笑了:“好。第三个问题——取到刀之后,你打算怎么用?”
这个问题让林九愣住了。
他之前只想着不能让刀落在陈天雄手里,但取到之后呢?是重新封印?还是用来打开豫州鼎的封印?或者……有别的用途?
“我……不知道。”林九诚实地说,“但我知道,那刀不能落在陈天雄手里。至于之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诚实。”李三爷点头,“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那把刀和黄河之间选一个,你选哪个?”
这次林九没有犹豫:“黄河。”
“为什么?”
“因为刀是死的,黄河是活的。刀只是一件工具,黄河是千万人的命。”
李三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黄河边,面朝大河,背对众人。
“四个问题,你答对了一半。”老人说,“但这已经够了。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答案。只要你心里有黄河,我就教你。”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肃穆:“水工吟唱有三重境界。第一重,‘问水’,能与水脉简单沟通,听懂它的‘情绪’。第二重,‘请水’,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水流,平复波澜。第三重,‘断流’,能短暂切断一段水脉与外界的联系,也能切断修行者与地脉的绑定。”
“我只能教你第一重和第二重。第三重……我自己也只摸到门槛,教不了。”
林九恭敬行礼:“能学第一重,晚辈已感激不尽。”
“那好。”李三爷招手,“你过来,站到我身边来。其他人退到十步之外,捂住耳朵。接下来的声音,你们听不得。”
沈兰心和王胖子立刻后退,秦队长也让特勤队员们远离河岸。
林九走到李三爷身边。
老人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脱掉了自己的上衣——不是全部脱掉,而是解开衣襟,露出枯瘦的胸膛。他的胸口处,有一个淡蓝色的、像是胎记一样的纹路,纹路的形状……像是一条盘旋的河。
“这是‘水工印’。”李三爷说,“不是刺青,不是纹身,是传承到一定程度后,水脉自己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有了这个印,你才算真正入了门。”
他让林九也解开上衣。
林九照做。他的胸口除了那块老头子留下的铁片,还有昨夜透支后留下的青紫色淤痕。
李三爷的手按在林九胸口。
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但触感异常温暖。
“闭眼。呼吸放慢。想象你自己是一滴水,从巴颜喀拉山巅的冰川融化,顺着山涧流下,汇入溪流,进入河道,一路向东……”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林九依言闭眼,调整呼吸。
一开始什么感觉都没有。
只有夜风吹过河面的声音,篝火燃烧的声音,远处营地里的轻微嘈杂。
但渐渐地,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像是无数细小的水泡在河底破裂的噼啪声,像是泥沙被水流冲刷滚动的沙沙声,像是鱼儿摆尾游过的水声,像是……河水本身的“呼吸”声。
深沉、缓慢、永恒。
“听到了吗?”李三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是黄河的心跳。四千六百岁的心跳。”
林九点头。
“现在,试着和它说话。”老人说,“不用嘴巴,用心。告诉它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林九尝试着集中意念。
“我是林九,赊刀人第七代传人。我想……学您的语言,守护您。”
没有回应。
河水依旧流淌,心跳依旧平稳。
“太生硬了。”李三爷笑了,“你跟一个四千六百岁的老人家说话,能这么直来直去吗?得温柔点,得……像跟自家老祖宗唠嗑。”
林九想了想,换了个方式。
“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可能就在您身边生活过。他喝您的水,种您的田,也许还曾在您发怒时跪在岸边祈祷。现在轮到我了。我想学着听懂您的话,在您难受的时候,能帮您顺顺气。”
这一次,河水的心跳……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丝。
很细微的变化,但林九捕捉到了。
“有反应了。”李三爷欣慰地说,“好,记住这种感觉。现在,我教你第一个音节——”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像风箱一样鼓起,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那不是汉语,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
那是一种……像两块古老的石头在水中摩擦的声音,像深潭底部的回响,像冰川融化的第一滴水落下的叮咚。
林九仔细听着,尝试模仿。
第一次,声音干涩。
第二次,勉强有了点形状。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当他尝试到第十七次时,胸口那块铁片突然微微发烫。
与此同时,他发出的那个音节,突然变得圆润、饱满,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在夜空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涟漪触及河面时,那一段河水竟然……暂时停止了流动。
虽然只有短短三秒,但确实是停止了。
“成了!”李三爷眼睛一亮,“一次就成!孩子,你天赋比我想象的还好!”
林九睁开眼,看着恢复流动的河水,自己也有些惊讶。
“是这块铁片帮了我。”他摸着胸口,“它好像……能让我更容易沟通自然力量。”
李三爷凑近看了看那块铁片,脸色突然变得古怪。
“这铁片……你从哪得来的?”
“我师父留给我的遗物。怎么了?”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铁片的边缘。他的手指在触碰到铁片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上面的纹路……这材质……”他喃喃道,“这不可能啊……”
“李老,您认识这东西?”
李三爷抬起头,看着林九,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孩子,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这铁片是什么?”
林九摇头:“他只说这是他最珍贵的东西,让我贴身戴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保命……”李三爷苦笑,“何止是保命。这是……‘河图残片’啊。”
河图?
林九愣住了。
传说中,大禹治水时,有神龟从洛水负图而出,图上有天地星辰、山川河流的奥秘。那就是“河图”,与“洛书”并称华夏文明的两大源头。
这铁片是河图的一部分?
“你看这纹路。”李三爷指着铁片表面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这不是装饰,这是上古水文——记录的是四千年前黄河的河道走向、水深变化、汛期规律。你师父给你的,是水工一脉失传了上千年的……祖师爷的手札残片。”
他的手在颤抖:“我李家世代寻找河图下落,只找到过零星记载,说河图在唐代之后就散佚了。没想到……竟然在你们赊刀人手里,还被做成了护身符。”
林九低头看着胸前的铁片,心情复杂。
老头子到底还瞒了他多少事?
“有了这个,你学水工吟唱会事半功倍。”李三爷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来,我们继续。今晚,我要把前两重都教给你。”
二、夜半·传法中断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李三爷传授了七个基础音节和三种吟唱调式。
林九学得很快——或者说,是那块河图残片帮了他大忙。每次他尝试吟唱时,残片就会微微发热,将他的声音“润色”成更接近水脉本身频率的状态。到后来,他甚至能隐约“听懂”黄河在“说”什么。
不是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种情绪的传递。
比如现在,河水传来的情绪是……“不安”。
“它感觉到威胁了。”李三爷也皱起眉,“上游五十里处,有东西在扰动水脉。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的。”
林九立刻想到陈天雄。
“是陈天雄的人?”
“可能是。”李三爷站起身,“孩子,今晚就到这里。你已掌握基础,剩下的需要自己练习和领悟。记住,水工吟唱的本质是‘请求’,不是‘命令’。你要用敬重的心,去和水脉沟通,它才会回应你。”
他穿上衣服,准备离开。
“李老,您要去哪?”林九问。
“上游看看。”老人说,“如果是陈天雄在搞鬼,我得去阻止。水脉现在很脆弱,经不起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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