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敲打(1/2)
深秋的风一日紧过一日,卷着金黄的银杏叶,在庭院里打着旋儿。朝堂上的暗流并未因季节更替而平息,反而随着年关将近、各项考绩评议的展开,愈发涌动起来。
田惟清一如既往,埋首于司农寺的公务。泥豆秋播的推广、筒车在更多河段的勘测与架设、各地农情的汇总,桩桩件件,都需要他经手或参与。他愈发清瘦了些,但眼神依旧沉静锐利,行事也越发沉稳练达。司农寺上下皆知,这位年轻的少卿大人,虽寡言少语,但于农事一道,既有扎实的根基,又有开阔的眼界,更难得的是肯俯身田间,不辞辛劳。上峰倚重,同僚信服,底下的人也敬他务实。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其成。这日散朝后,田惟清被同衙的一位老主事悄悄拉到一旁。“田大人,近日……可听到些什么风声?”
田惟清见他神色有异,心知有事,拱手道:“李大人请讲。”
李主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有人在外头嚼舌根,说大人您……急功近利,借推广新种、新器邀名,甚至……甚至与柳阁老内外呼应,意图……唉,总之不是什么好话。还说泥豆收成有虚报之嫌,筒车劳民伤财……”
田惟清眉头微蹙,旋即松开,神色平静:“清者自清。泥豆收成,有各试种庄子佃户的实收记录为凭,有司农寺诸位同僚共同勘验。筒车所费几何,灌溉几何,亦皆有账可查,有目共睹。至于其他,子虚乌有,不值一驳。多谢李大人提点。”
李主事见他如此镇定,倒有些意外,叹道:“田大人光风霁月,自然不怕。只是这世道,小人难防。大人年轻有为,前程远大,还需……谨慎些为好。尤其是,莫要与那些‘祥瑞’、‘吉兆’之事沾边,陛下近年来,颇好此道……”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只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田惟清的胳膊,摇头走了。
田惟清站在原地,望着李主事匆匆离去的背影,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他自然听得懂李主事的未尽之言。有人想将泥豆丰收、筒车引水这等实实在在的利农之功,往“祥瑞”“吉兆”上引,以投陛下所好,若不成,反手亦可扣上“邀名”“劳民”的帽子。而将他与柳阁老联系起来,更是一步狠棋,意在挑拨,或借柳阁老如今的微妙位置施压。
他深吸一口秋日清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烦闷与一丝寒意。为官做事,难;想踏实为百姓做点事,更难。
回到府中,已是华灯初上。田夫人带着安哥儿和康哥儿在东厢房玩耍,柳念薇正等着他一起用饭。见他眉宇间带着倦色,眼下有淡淡青影,知他今日定然又忙又累,且有心事。她也不多问,只如常布菜盛汤,温言道:“先用饭吧,今日厨房煨了火腿冬笋汤,最是暖胃。”
热汤下肚,驱散了些许寒意。饭毕,两个孩子被乳母抱去洗漱。柳念薇亲自沏了杯热茶,递到田惟清手边,这才在对面坐下,道:“夫君今日似乎格外疲累,可是衙门事忙?”
田惟清看着氤氲的热气,沉默片刻,将李主事所言,简略说了,末了道:“……我自问行事无愧于心,所图不过利国利民。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
柳念薇静静听着,手中轻轻转动着茶盏。外间的流言,她亦有耳闻,甚至比田惟清听到的,或许更细致、更不堪些。毕竟,内宅妇人的消息,有时比朝堂更快、更杂。她知道有人议论田惟清是“借了柳阁老的东风”,是“柳家安插在司农寺的棋子”,更有人将泥豆与“柳家献瑞”旧事重提,隐隐暗示田、柳两家“朋比为好”。
“夫君,”她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清晰,“泥豆收成,是虚是实?”
“自是实情,有据可查。”田惟清答得毫不犹豫。
“筒厕所费,可曾超支?可曾扰民?”
“工部、户部共同核准,开支清晰。选址皆在无主荒滩或与乡民协商妥当之地,何来扰民?”
“那便是了。”柳念薇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笃定,“夫君所行之事,桩桩件件,于朝廷,是分内之责;于百姓,是看得见的实惠。陛下圣明,难道会因几句无根谗言,便否了这实实在在的功绩?至于与兄长……”
她略顿一顿,语气更缓,却更沉:“兄长位列阁臣,掌枢机,参国政,其所思所虑,乃天下事。夫君在司农寺,理农桑,究本业,所为乃具体事。本就不是一路,何来‘内外呼应’?即便有人非要牵强,陛下心中,难道没有一杆秤?夫君别忘了,当初献种,兄长是首功,但最终定夺推广、查验成效的,是陛下,是朝廷。泥豆若真有害无益,陛下与朝廷岂会容它推行?如今初见成效,便有人急着跳出来指摘,其心为何,不言自明。”
她一番话,条分缕析,将田惟清从“被人构陷”的情绪中拉了出来,直指问题核心——功绩是否属实,以及,皇帝的态度。
田惟清恍然。是了,他这些日子,被那些流言扰得心烦意乱,竟有些钻了牛角尖,只觉自己一心做事,反遭非议,满是委屈与愤懑。却忘了,他所做一切,并非无根之木。泥豆收成是真,筒车效用是真,这些,皇帝难道不知?司农寺、乃至户部、工部,难道无人看在眼里?那些人攻击他,或许本意就不在否定这些实事,而在“攀附”、“邀名”这些虚处,意在搅混水,或借机打击柳彦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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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田惟清沉吟。
“我的意思是,夫君只需继续做好分内之事。泥豆推广,数据要更详实;筒车架设,账目要更明晰。该上奏的上奏,该存档的存档。至于那些流言,”柳念薇语气微冷,“清者自清是一方面,但也不能任由其滋长,坏了夫君名声,寒了真正做事人的心。有些事,夫君不便做,但总有人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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