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柳家绸缪（2/2）

“父亲，大哥，”柳念薇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干，但条理异常清晰，“二哥和靖海侯暂不惊动龟蛇岛是对的。敌暗我明，仓促动手，易生变数。但我们不能坐等。必须在对方察觉、或完成准备之前，掌握足够扳倒他们的铁证，并确保朝中有人主持公道，能顶住可能的反扑。”

“薇儿有何想法？”柳承业看向女儿，如今女儿已是他最重要的谋士之一。

“第一，证据。 这是根本。”柳念薇道，“二哥那边，需继续暗中监控龟蛇岛，最好能摸清其人员、船只出入规律，若能拍到弗朗机人面孔、或截获其与岸上联络的信物、密信，便是铁证。同时，对‘隆盛行’的暗中调查不能停，特别是其与龟蛇岛之间，有无隐秘的货物、银钱往来。沈万川那边，要继续打探那个炫耀的弗朗机商人身份，若能拿到其与‘隆盛行’或高采办勾结的实证，则链条更完整。但一切行动，必须在确保二哥和沈万川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进行，宁可慢，不可失。”

柳彦卿点头：“妹妹说得是。证据必须确凿，一击必中。否则后患无穷。”

“第二，朝中。”柳念薇继续道，“此事一旦揭露，必是惊天大案。对方在内务府有根脚，在朝中也未必无人。我们需要可靠的盟友。韩文渊韩大人刚正不阿，深得陛下信任，且曾主理赵惟明案，经验丰富。父亲可否在适当时候，以‘东南海防隐忧，恐有内鬼通外’为名，向韩大人略微透露一二严重性，不求他立刻介入，只求他心中有数，关键时刻能站在公道一边？当然，需以‘风闻’、‘担忧’的方式，切不可提及二哥具体调查。”

柳承业捻须沉吟：“韩文渊……此人可用，但需极为谨慎。为父可寻机，以请教海防吏治为名，与他深谈，点出内务府采办或成海防漏洞之担忧，看他反应。他若接话，便可深入；若不接，则不再提。”

“第三，宫中。”柳念薇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内务府的高采办，是对方在宫内的触角。我们动不了他，但或许有人能动。父亲先前接触的赵太监，对此人似有不屑。或许……可通过赵太监，或别的可靠渠道，将‘东南有豪商勾结内务府采办，大肆敛财，恐损宫内用度、坏陛下名声’的风声，悄无声息地送到某位与高采办不睦，或正直敢言的公公、甚至妃嫔耳中？无需提及弗朗机人，只点出其贪墨、不法。宫内倾轧，有时比朝堂更烈。只要有人盯上他，他行事必受掣肘，或许能露出更多马脚，甚至被提前清理。”

柳承业和柳彦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异。女儿此计，可谓釜底抽薪！从内务府内部下手，借力打力，比直接从外部攻击，要隐蔽有效得多！

“此计……或可一试。”柳承业缓缓点头，“为父会设法，将‘隆盛行’与高采办关联，及其在东南豪奢不法、可能侵吞宫帑的消息，通过赵太监，‘无意’透露给司礼监某位与高采办素有嫌隙的秉笔太监。至于能否成事，就看天意了。”

“第四，自保与应变。”柳念薇语气转沉，“此事风险极大。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事泄，或对方铤而走险，二哥在东南首当其冲。需提醒二哥，暗中加强自身及水师大营防卫，对身边人亦需留意。沈万川那边，也要让他做好必要时暂时撤离或隐匿的准备。京中，我们需清理府中可能的不稳因素，加强护卫。母亲和女眷，若无必要，近期少出门。同时，父亲和大哥在朝中，需更加勤勉低调，不给人留把柄。另外……”她看向柳彦卿，“大哥，我们在海贸上的账目、与沈万川的契约，需确保绝对清晰、合法，经得起最严苛的审查。万一有事，这是证明我们清白经商、而非与逆党勾结的关键。”

柳彦卿郑重点头：“妹妹放心，账目和契约，孙先生已理得清清楚楚，绝无问题。我亲自复核过。”

“最后，”柳念薇深吸一口气，“我们需统一口径。对外，柳家一切如常，父亲忧心国事，大哥勤于吏部，我深居简出。对内，只有我们三人，加上母亲，知晓全盘。对二哥，通信需用密语，且需经可靠渠道。对沈万川，只让二哥传达必要指令，绝不提及朝中、宫内布局。苏先生、孙先生他们，只知做事，不知内情。”

一番安排下来，从证据收集、朝中串联、宫内借力，到自身防卫、账目清理、信息管控，可谓滴水不漏。柳承业看着女儿苍白却坚毅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有女如此，夫复何求？只是，将如此重担压在尚未及笄的女儿肩上，他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

“薇儿，辛苦你了。”柳承业沉声道，“就按你说的办。为父这就去设法联络韩文渊和赵太监。彦卿，你负责府中防卫和账目清理，并给彦博回信，告知家中安排，让他务必小心。薇儿，你……盯紧苏、孙那边的情报和账目，也……照顾好自己。”

“父亲放心，女儿晓得。”柳念薇应下，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风暴将至，黑云压城。但柳家这艘船，已不再是当初那艘在惊涛骇浪中飘摇的小舟。它有了更坚固的龙骨（柳承业的地位），更强劲的风帆（柳彦博的军权），更灵敏的罗盘（柳念薇的智谋），以及虽然隐蔽却已开始发力的桨橹（海贸财富与人才储备）。

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比赵惟明更隐蔽、更凶险的敌人，是勾结外寇、图谋不轨的逆党。但柳家，已别无选择，唯有迎风破浪，在这滔天巨浪中，杀出一条生路，也为这风雨飘摇的东南海疆，搏一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