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印章与海图(2/2)
留他幼子一命……法外开恩……这是他如今唯一的软肋,也是唯一的希望。印章和海图已失,他最后的筹码没了。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赵家绝后,看着他唯一的血脉也随他一同赴死?
不!不行!他赵惟明可以死,赵家可以灭,但他这一支的血脉,必须留下!这是他作为父亲,最后也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漫长的沉默。石室内只有赵惟明粗重的呼吸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韩文渊和柳承业耐心等待着,没有催促。他们知道,赵惟明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的边缘。
终于,赵惟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向冰冷的墙壁,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我说。但你们要保证,保我儿平安,送他远离京城,找个清白人家收养,让他……像个普通人一样长大。”
“只要你交代属实,助朝廷铲除‘黑鹰’,陛下金口玉言,自会兑现。”韩文渊沉声道,没有把话说满。
赵惟明惨然一笑,知道此时已无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空洞:“那印章……是‘黑鹰’‘玄’字级以上的信物,据说是用海外一种奇特的‘陨铁’混合深海某种异兽骨骼所制,坚不可摧,水火不侵。凭此印,在紧急时,可调动‘黑鹰’潜伏在大周及南洋三处秘密据点的人手和资源,也可作为凭证,与南洋‘黑鹰’总部派出的特使接头。至于用法……需以东海珊瑚血竭混合西域火油及处女初潮之血,调配成特殊印泥,以印沾泥,盖于特制的冰蚕丝绢之上,再辅以特定的梵音口诀激发,印文方能显现真正效力,否则,只是一块顽铁。”
东海珊瑚血竭?西域火油?处女初潮之血?冰蚕丝绢?梵音口诀?这一连串闻所未闻、诡异苛刻的条件,让韩文渊和柳承业眉头大皱。这听起来,更像是邪术妖法,而非正常的信物使用之法。
“印泥配方和口诀何在?”柳承业追问。
“配方……是‘黑鹰’使者口述,我只记在心中。口诀……是一段晦涩的梵文,也是口传,并无文字记录。”赵惟明道,“冰蚕丝绢,我倒是有一小块,藏在……藏在我书房多宝阁第三层,那个仿前朝青玉山子笔架的底座夹层里。”
“那海图呢?”韩文渊指向盒中薄纸。
赵惟明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海图,道:“此图……并非‘黑鹰’所赠,是我多年前,从一艘被劫掠的番商船上,偶然所得。据那番商临死前说,此图指向南洋深处一片被迷雾笼罩的群岛,岛上不仅有前朝海盗藏匿的巨额财宝,还有……还有传说中能令人长生不老的‘仙草’和上古遗迹。‘黑鹰’似乎也在寻找此图所示之地,我曾以部分线索与他们交易,获取支持。但此图残缺不全,且其上符号诡异,我研究多年,亦只破解三四成,大致方向在南洋偏东南,具体位置……不知。”
长生不老?仙草?上古遗迹?这说法更是荒诞不经,如同志怪小说。
韩文渊与柳承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怀疑。赵惟明这番说辞,真假掺杂,且关键信息,比如印泥配方、口诀、海图位置,都推说“记在心中”、“不全”,显然是留了后手,或者根本就是在胡诌拖延。
“赵惟明,事到如今,你还敢欺君?”韩文渊厉声喝道。
赵惟明却闭上眼睛,不再言语,一副“我知道的都说了,信不信由你们”的架势。
知道再问下去,也难有进展,韩文渊和柳承业带着赵惟明提供的印泥配方、口诀、以及冰蚕丝绢的藏匿地点,离开了天牢。至于海图,赵惟明咬死只说“大致方向南洋东南”,其他一概推说不知。
消息传回,景和帝看着那匪夷所思的印泥配方和拗口的梵文口诀,也是将信将疑。他一方面命人立刻去赵府书房,按赵惟明所说,取来那冰蚕丝绢,果然在笔架底座夹层中找到一小块,另一方面,召集心腹大臣和可靠方士,秘密研究这配方和口诀的可行性,同时,将海图摹本,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东南靖海侯处,命其寻找熟悉南洋的能人辨认。
柳府,书房。
柳念薇听完父兄带回的赵惟明供词,秀眉紧蹙。
“配方诡异,口诀晦涩,海图指向虚无缥缈的‘仙草宝藏’……”她的心声带着强烈的质疑,“赵惟明这番话,恐怕最多只有三成是真,七成是假,甚至九成都是他编造的烟雾弹!他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和能耐!”
“妹妹是说,他根本没打算老实交代?还是在故意误导我们?”柳彦卿问。
“都有可能。”柳念薇思忖道,“他可能真的知道印泥配方和口诀,但故意说错一两样关键材料或音节,让我们无法成功使用印章。海图更可能是他编造的,目的可能是将朝廷的注意力引向虚无缥缈的‘宝藏’,或者某个危险的陷阱海域,消耗朝廷的精力,甚至借刀杀人。他真正的目的,或许是想保住他儿子,但更可能,是想用这些真假难辨的信息,换取时间,或者……掩护某些更重要的、他未曾吐露的秘密,或者某些尚未暴露的同党。”
柳承业神色严峻:“如此说来,赵惟明的话,几乎不可信?”
“至少不能全信,必须多方验证。”柳念薇肯定道,“当务之急,是尽快从其他渠道,获取关于这印章和海图的真实信息。靖海侯那边是关键。另外,父亲,大哥,我们或许可以试着从另一个角度思考——如果赵惟明说的是假的,那么真的印泥配方、口诀,以及海图的秘密,他最有可能藏在何处?或者,谁知道?那个内务府的太监?还是……‘红绳密卷’上那些官员中,有没有人可能接触过这些?”
她目光闪烁:“还有,赵惟明提到,印章是‘黑鹰’‘玄’字级以上信物。‘玄’字级?这是否意味着‘黑鹰’内部有严格的等级划分?赵惟明属于哪一级?他上面是否还有更高级别的内应?那个‘琴师’,又属于哪一级?扬州‘明月楼’,除了是联络点,是否也承担着保管真正印泥、口诀,或者破解海图的任务?”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让柳承业和柳彦卿都陷入了深思。赵惟明的口供,非但没有让案情明朗,反而像是打开了又一个充满迷雾的盒子,里面是更多的谜团和陷阱。
“看来,对‘明月楼’和‘琴师’的监控,必须更加隐蔽和周密。同时,要加强对内务府那个太监,以及‘红绳密卷’上官员的审讯,看看能否挖出关于海外奇物、番文符号,或者‘黑鹰’内部等级的信息。”柳承业决断道。
“还有那个‘哑叔’,他知道的可能比交代的要多,需继续施加压力。”柳彦卿补充。
柳念薇点头,但心中那份不安却愈发强烈。赵惟明的反应,太“顺从”了。这不像他。他就像一条陷入绝境的毒蛇,看似放弃了抵抗,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最后时刻,亮出隐藏的毒牙?
印章与海图,是希望,也可能是诱饵。在破解其真正秘密之前,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如履薄冰。而遥远的南洋深处,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可能藏着“黑鹰”巢穴或惊天宝藏的海域,也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正悄然将大周的视线吸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