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信物与漕船（2/2）

“自然。”

辰时初，天色大亮，雪未下，但寒风更烈。

“汇文书寓”照常开门。文店主坐在柜台后，看似平静，但眼角的细微抽动和不时望向门外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焦虑。他在等，等昨夜留下暗号的人，再次出现，或者等来自“上面”的新的指示。

而对面的客栈里，那个“醉汉”也一直未曾离开房间，似乎在等待什么。

粘杆处的探子们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寒冷的空气中，默默守候。

巳时正，一辆看似寻常的、运送蔬菜的骡车，停在了“汇文书寓”斜对面的街口。 车夫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停好车后，他走到“汇文书寓”门口，似乎要买香烛。

“店家，有上好的檀香吗？”车夫问。

文店主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有，要多少？”

“三两三钱，祭祖用。”车夫报出一个奇怪的数字。

文店主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低头在柜台下取香，同时低声道：“东西呢？”

车夫也压低声音：“水路出了岔子，人货都被扣了。上头问，城里可还安稳？”

文店主取香的手一抖，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声音发干：“安稳……昨夜有动静，但未见异常。现在如何是好？”

“按二号预案，清理痕迹，你即刻从‘老地方’出城，会有人接应。店里东西，处理掉。”车夫语速极快，将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拿起那包檀香，转身就走，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买卖。

然而，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被潜伏在屋顶和隔壁的栏杆处探子听在耳中！用的是特殊的窃听铜管和读唇术结合。

“动手！”负责现场指挥的粘杆处小头目，在听到“清理痕迹”、“即刻出城”时，当机立断，发出了抓捕信号！

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粘杆处好手和五城兵马司兵丁，如同捕猎的群狼，瞬间从各个角落扑出！那车夫反应极快，听到动静，檀香一扔，拔腿就往骡车方向跑，同时手已摸向腰间。但两名粘杆处探子速度更快，一左一右，铁尺和锁链齐出，瞬间将其打翻在地，制服捆绑。

“汇文书寓”内，文店主听到外面声响，脸色惨白，猛地从柜台下抽出一把短刀，就想往自己心口扎，显然是要自尽！但窗户“砰”地一声被撞开，一名探子如同鹞鹰般扑入，一脚踢飞他手中短刀，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几乎同时，客栈二楼那间客房门被撞开，那个“醉汉”从床上一跃而起，手中已多了一把匕首，但面对涌入的数名好手，反抗只是徒劳，很快也被制服。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个目标全部落网，无一人逃脱或自尽成功。

“搜店！仔细搜！”小头目厉喝。

探子们立刻对“汇文书寓”进行彻底搜查。在柜台下的暗格中，他们找到了几封用密语书写的信件、一小瓶疑似毒药的粉末、一些散碎金银、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刻着“慧静”二字和诡异花纹的木牌**！

“慧静”木牌！果然，这才是真正的信物！昨夜醉汉留下的暗号，是告知“有信到”，而车夫今日前来，则是传递“水路出事”的噩耗和撤离指令。整个“汇文书寓”，就是“黑鹰”在京城内，一个极其隐秘的、用于紧急联络和传递消息的站点！文店主是坐探，醉汉和车夫是信使。

“全部带走！严加审讯！”人赃并获，这条潜伏在京城的“黑鹰”暗线，被一举拔除！

午后，养心殿偏殿。

紫檀木盒、刻有“慧静”的木牌、以及从“汇文书寓”搜出的密信，连同“哑叔”、文店主、醉汉、车夫的初步口供，一并呈送到了景和帝面前。

景和帝首先拿起那个紫檀木盒，仔细端详。火漆封印完整，上面的印记，是一个抽象的禽鸟图案，与“鹰”标记有几分神似，但更加复杂。他看向韩文渊和柳承业：“打开。”

一名精通机关和毒物的粘杆处匠作上前，小心翼翼地刮开封蜡，用特制工具撬开盒盖。没有机关，也没有毒雾。盒内衬着柔软的丝绸，丝绸上，静静躺着一枚非金非玉、颜色暗沉、刻满奇异蝌蚪符文、约拇指大小的印章，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薄如蝉翼的特殊纸张**。

匠作将印章和纸张取出，呈给景和帝。景和帝拿起印章看了看，看不懂符文，但印章的材质和工艺，绝非中土所有。他又展开那张薄纸。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些极其复杂的、类似星图或海图的点和线，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其中几个符号，与“鹰”标记和印章上的符文，有相似之处。

“这是何物？”景和帝皱眉。

韩文渊上前一步，肃容道：“陛下，据‘哑叔’初步断续交代，此印章，是‘黑鹰’组织内部，极高等级的信物和权限凭证，凭借此印，可在紧急情况下，调动‘黑鹰’潜伏在大周及海外部分据点的力量和资源，甚至可能……与‘黑鹰’海外真正的主事者取得联系。而这张图，”他指着那薄纸，“据他含糊透露，可能标示着‘黑鹰’在南洋某处的重要秘密据点或藏宝地，也可能是某种联络路线图。此二物，是赵惟明与‘黑鹰’勾结多年，所获得的最重要的‘保命符’和‘功劳簿’，他本欲送出，或留待将来东山再起，或作为与‘黑鹰’谈判的筹码。”

景和帝目光一凝，死死盯着那印章和海图。调动力量的凭证？秘密据点和藏宝地？赵惟明果然还藏着这样的底牌！若此物真如“哑叔”所说，其价值，恐怕比十本“红绳密卷”还要大！这不仅仅是赵惟明个人的罪证，更是直指“黑鹰”核心的秘密！

“好！好得很！”景和帝将印章和海图轻轻放回盒中，脸上露出冰冷而锐利的笑容，“赵惟明给朕送了份大礼！有此物在手，何愁不能顺藤摸瓜，将‘黑鹰’的海外巢穴，也一并端了！”

他看向韩文渊和柳承业：“韩卿，柳卿，你们又立一大功！此二物，务必妥善保管，严加研究！对‘哑叔’等人的审讯，不能停，务必撬开他们的嘴，获得更多关于此印章、海图，以及‘黑鹰’海外势力的信息！至于赵惟明……”他眼中寒光一闪，“是时候，让他知道，他最后保命的筹码，已经在朕的手中了。朕倒要看看，他还能嘴硬到几时！”

紫檀木盒的开启，如同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释放出的，不仅仅是赵惟明的罪证，更是一条可能通往“黑鹰”海外核心的隐秘路径。而这条路径的发现，也让这场原本局限于朝堂与东南沿海的较量，骤然扩大到了更加广阔而未知的海洋。

猎手在斩断毒蛇的爪子、拔除其獠牙之后，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毒蛇藏身的、更遥远的黑暗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