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裂痕与微光（2/2）

“哑叔”很可能在昨夜混乱中，趁守卫注意力被吸引，从后门溜走了！此人知道图纸之事，身份敏感，他的失踪，意味着一条可能的线索断了，也意味着赵惟明或许还有隐藏的、未被发现的暗桩在活动。

几乎同时，前往隆福寺监控的粘杆处探子也回报：隆福寺内，并无法号“慧静”的游方僧挂单！询问寺中知客僧，对方肯定地说，近三个月来，寺中都未曾接待过法号“慧静”的游方僧人。要么是二管家说了谎，要么是“慧静”这个法号是假的，或者，此人根本未曾真正进入隆福寺挂单，只是以隆福寺为幌子或接头的暗号。

线索似乎再次陷入了迷雾。赵府内的紫檀木盒尚未找到，“哑叔”失踪，“慧静”查无此人。

柳府，书房。

柳念薇听着父兄带回来的最新进展，秀眉微蹙。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炭笔，将已知的线索以只有自己能懂的符号和连线，快速勾勒出来。

赵惟明（“金山”）——孙成（“钱袋”）——“红绳密卷”（控制部分官员）——密信与“鹰”标记木牌（通敌部分证据）——纵火、制造混乱（掩护/试探/传递信号）——安排柳姨娘母子出逃（保血脉）——紫檀木盒与“慧静”（未完成的关键传递？）——“哑叔”（失踪，可能携带或知道更多隐秘）——内务府太监（可能的宫内内应？）——番商“金帆商会”等（海外信道）。

这些线索看似杂乱，但隐隐指向几个方向：一是赵惟明在朝中编织的贪腐与权力网络（已部分暴露）；二是他与“黑鹰”的通敌网络（核心证据尚缺）；三是他预设的紧急联络与信息传递渠道（“慧静”、“哑叔”）；四是他可能安插在宫内的眼线（内务府太监）；五是他利用的海外走私与信息通道（番商）。

““哑叔”的失踪和“慧静”的查无此人，恰恰说明赵惟明的布置，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也更谨慎。”柳念薇的心声在父兄意识中清晰响起，“‘哑叔’很可能带着真正的、比图纸更重要的东西，或者知道‘慧静’的真实身份和联络方式，在昨夜混乱中奉命转移或潜伏了。而‘慧静’这个代号，可能根本不是指一个具体的僧人，而是一个接头的暗号、地点，或者某种传递信息的特殊方式。”

她抬起头，看向父亲和兄长：“爹，大哥，我们或许应该换个思路。赵惟明让二管家将紫檀木盒交给‘慧静’，但二管家未来得及执行就被抓。赵惟明难道没有备用的方案？‘哑叔’的失踪，是否就是备用方案？如果‘哑叔’才是真正负责传递核心信息的人，那么‘慧静’这个指令，会不会是一个双重的保险或者误导？又或者，紫檀木盒里的东西，并非唯一重要的，甚至可能只是个诱饵？”

柳承业沉思：“念薇的意思是，赵惟明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更隐秘的传递信息方式？甚至，那紫檀木盒里的东西，未必是关键？”

“有可能。”柳念薇点头，“赵惟明老奸巨猾，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他昨夜同时启动多条线——纵火乱局、安排家眷出逃、试图传递木盒——本身就是分散风险。我们抓住了家眷，截断了木盒传递，但‘哑叔’这条线漏了。更重要的是，我们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吸引到了‘找出更多物证、挖出更多同党’上，但赵惟明本人，在天牢里，他在想什么？在等什么？”

柳彦卿心中一动：“妹妹是说，赵惟明可能在等外界的反应，或者，在等我们审讯的进展，然后……他可能会主动开口，但开口说的，未必是真话，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或者，他在等某个时机，用他掌握的、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来谈条件？”

“谈条件……”柳承业目光一闪，“他唯一的筹码，就是他掌握的那些关于‘黑鹰’的、更深层的秘密，以及他可能知道、但未记录在‘红绳密卷’上的，朝中其他内应的名字。陛下要彻底铲除‘黑鹰’，这些信息至关重要。赵惟明可能想用这些，换他儿子一条生路，或者，换取一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

柳念薇补充道：“甚至，他可能还在幻想，外面的同党或‘黑鹰’的势力，能够制造出足够大的事端，逼迫朝廷不得不放了他，或者与他交易。昨夜的大火和混乱，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掩护出逃，也是在展示力量，进行威慑，告诉朝廷，他赵惟明和背后的‘黑鹰’，还有能力让京城乃至天下不得安宁。”

书房内一时沉默。如果赵惟明真是这样打算的，那么这场较量，就从单纯的查案与反抗，上升到了心理与意志的博弈。朝廷必须向赵惟明，也向可能潜伏在暗处的“黑鹰”势力证明，任何威胁和反抗，在绝对的国家力量和决心面前，都是徒劳的。

“必须加快审讯，尽快找到更多铁证，尤其是能直接证明他通敌的铁证，打破他的侥幸心理。”柳承业沉声道，“同时，对赵府、孙成府，以及所有相关地点的搜查，不能停。‘哑叔’要查，‘慧静’的线索也不能放，扩大范围，查所有近期在隆福寺附近出现过的、形迹可疑的僧侣或俗家人。内务府那边，也要暗中查实。”

“还有，”柳彦卿道，“需提醒靖海侯和北疆的三弟，加强戒备，谨防‘黑鹰’残余势力，在得知赵惟明事发后，在沿海或边关制造事端，施加压力。”

计划再次调整，针对性的行动迅速展开。然而，所有人都感觉到，随着调查的深入，水面下的冰山似乎越来越庞大，露出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赵惟明案，已不仅仅是抓捕一个贪官酷吏，而是在与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拔河。每扯出一根线头，都可能牵动一张更庞大、更危险的网。

裂痕已经出现，但能否透过裂痕，看到深潭之下真正的秘密，并将其彻底曝晒在阳光之下，犹未可知。而那一线可能带来转机的微光，究竟是即将到来的黎明，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