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裂痕与微光(1/2)
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落下今冬第一场雪。持续了半夜的混乱与搜捕带来的紧张气氛,并未随着赵惟明的下狱而消散,反而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在京城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朝会推迟了。这在景和帝登基以来极为罕见。宫门外,等候的官员们鸦雀无声,彼此之间保持着比平日更远的距离,眼神交错时飞快避开,仿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引来祸事。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户部衙门,这个昔日的财权中枢,此刻更是成了风暴眼。尚书、左侍郎同时下狱,衙门内人心惶惶。右侍郎暂代部务,但行事如履薄冰,任何一个微小的决定都要反复思量,生怕触怒天威。各级官吏更是噤若寒蝉,往日里热火朝天的算盘声、议论声消失不见,只剩下翻阅卷宗的沙沙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
“红绳密卷”上那十几个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名单上职位不算最高、但身处要害的官员,在昨夜或今日清晨,陆续被都察院、刑部或粘杆处的人“请”去“协助调查”。理由五花八门,有的是“核对账目”,有的是“询问旧案细节”,有的是“了解风土人情”,但被带走的人,没有一个在短时间内返回。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未被点名的官员,暗自庆幸之余,也更加小心谨慎,拼命回忆自己与赵惟明、孙成,甚至与那些被带走的人,有无任何可能被曲解的往来。一时间,京城各衙门效率骤降,人人自危。
天牢深处,审讯在极端保密和高压下进行。
韩文渊亲自坐镇,柳承业、三法司的主官以及粘杆处的刑讯高手轮番上阵,对“红绳密卷”上的人,以及从赵府、孙成府中抓获的关键管事、心腹,展开不间断的审讯。审讯分多个密室同时进行,彼此隔绝,交叉印证。
进展比预想的要慢。这些人大多并非赵惟明核心死党,只是因各种把柄或利益被其控制,对“黑鹰”内情知之甚少,甚至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黑鹰”的存在,只以为是为赵尚书办些“私事”。他们交代的多是些贪墨受贿、以权谋私、打击异己的勾当,虽然桩桩件件都足以定罪,但始终无法触及赵惟明通敌的核心,更别提那份可能存在的“总账”。
不过,在持续的心理压力和反复的细节盘问下,一些看似零碎、却可能蕴藏关键信息的线索,还是被挖掘出来。
工部那位被记录“可协助获取火器图纸”的军器局主事,在熬了十几个时辰后,精神濒临崩溃,终于吐露,数年前,他曾奉命“借阅”过一批关于前朝佛郎机炮的改良草图和外洋火铳的残损实物图样,说是“尚书大人欲研究仿制,以强军备”,后来草图“不慎遗失”,他受到申斥,此事便不了了之。现在想来,那些图纸恐怕并未“遗失”,而是被赵惟明通过某种渠道送出去了。他提到,当时经手传递图纸的,是赵惟明一个极少露面、被称为“哑叔”的老仆,此人右耳后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色胎记。
顺天府一位负责漕运码头巡检的官吏交代,他曾多次对“金帆商会”等几支番商船队的货物“睁只眼闭只眼”,少查甚至不查,回报是丰厚的银钱和赵尚书的“赏识”。他隐约记得,有一次“金帆商会”的船在卸货时,有几个沉重的、用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木箱,被直接抬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马车离去时,他好像看到车帘掀开一角,里面坐着的人,侧脸有些眼熟,似乎……像是宫里内务府采买处的一个太监头目。
而赵府那个被抓的二管家,在严刑之下,终于吐露了昨夜安排出逃的部分细节。他证实,纵火、散布流言、安排死士冲击城门,确是赵惟明通过心腹直接下令,银钱器物也来自赵府秘密库房。但他也提到,在安排柳姨娘母子从密道出逃的同时,赵惟明还给了他另一个秘密任务:将一个用火漆多重密封、只有巴掌大小的扁平方紫檀木盒,交给一个在东城隆福寺挂单的、法号“慧静”的游方僧人。任务要求是“务必亲手交付,不得有误,亦不得窥视盒中物”,并说此事若成,可保他一家老小平安离京。然而,昨夜混乱,他未来得及去隆福寺便被抓,那紫檀木盒应该还在赵府,但他不知道具体藏在何处。
紫檀木盒!游方僧“慧静”!
这无疑是一条极其重要的新线索!那个木盒里装的是什么?是另一份秘密账册?是通敌的信物?还是与“黑鹰”联络的密码或指令?那个“慧静”和尚,是“黑鹰”的联络人,还是赵惟明预留的另一条传递消息的渠道?
韩文渊与柳承业精神大振,立刻下令:
一、粘杆处与刑部联合,即刻秘密搜查赵府,重点寻找那个紫檀木盒!同时,严密排查赵府所有可能与“哑叔”特征相符的仆役。
二、秘密监控东城隆福寺,查找法号“慧静”的游方僧,一旦发现,即刻控制,但不得惊动寺内其他人。
三、暗中调查内务府采买处,核对那名可能与“金帆商会”可疑货物接头的太监头目身份。
四、加强对天牢,尤其是关押赵惟明的“天”字号石室的守卫,增派大内高手,所有饮食、物品进出,需经三道以上检查,防止有人内外勾结,灭口或传递消息。
一道道指令迅速传出。然而,就在粘杆处和刑部的人扑向赵府,展开又一轮更加细致、目标明确的搜查时,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传了回来——赵府那个右耳后有青色胎记的“哑叔”,在昨夜大搜查之后,失踪了!据其他仆役回忆,最后一次见到“哑叔”,是在昨夜起火混乱之初,他好像往后院柴房方向去了,之后再无踪影。赵府后院与一条偏僻小巷仅一墙之隔,墙上还有一道平日堆放杂物、不易察觉的破损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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